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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朝自皇帝到百官,从朝野到民间,道教盛行,道观中道士与坤道多如江鲫。无论是否身具神通,如何良莠混杂,道人们大多神态飘逸,颇具遗世仙人风姿,可见人心对模样衣裳的成见,并不因人在世出世作出区分。
自然也有人扮作道士招摇撞骗,胡乱做法,不说大富大贵,却总能饱腹一顿。但既能行骗,必有其过人之处,若一副不修边幅、污浊不堪的模样,如何能入得了主人家的青眼?
陆小凤第一次见到傅闲云时,便是这样想的。
陆小凤是个浪子。
可浪子也需要有个休息的地方。
那地方不需要多豪华、舒适,只需要有朋友。
最好是好朋友。
对陆小凤而言,百花楼就是个很好的休息场所。
他风尘仆仆,就连背上的红披风都又破又旧,只想要回到百花楼里属于他的那个房间,吃上一顿饭、喝上一壶酒、最好能再美美地睡上一觉。他来到百花楼外,遥遥望见正在二楼侍弄花朵的花满楼,花满楼被他看着,似有所感,伸出手指比在唇前,朝他无声地“嘘”了一声。
陆小凤好奇极了,他当然晓得花满楼的意思。
想必现在百花楼中正有客人入睡,那人一定睡得轻极了,也不安极了,只要有丁点风吹草动,就能吵醒他——陆小凤当然知道花满楼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哪怕是一匹受伤的恶狼到了百花楼,花公子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善意,势必是要出手替它疗伤的。
他好奇的地方却在于,花满楼白皙脸孔上那双黯淡的双眼下,竟有淡淡的青黑痕迹,脸色憔悴,神色间更有几分无奈之意。
可陆小凤不必去问,他当然不必再问。
因为响若惊雷的鼾声已经在他耳边炸开。
初闻这鼾声,只觉刺耳不堪,如八十八只野猫同时在夜里凄厉嚎叫,又用尖利的爪子挠在光滑的镜面,叫人震耳欲聋,苦不堪言。
再细细听去,这鼾声穿透力极强,叫人听了耳朵发痛、脑子发晕,太阳穴高高鼓起,犹赛针扎。
陆小凤推开百花楼大门,径自走了进去,人未进门,便嗅见一股浓重恶臭,既腥且膻,还夹杂着一股酸腐,闻了便叫人直欲作呕。
这个散发出臭味、发散出雷响的人正大大咧咧躺在百花楼一楼大厅里的地面上,仰面朝上,睡得正香。
他长得何止是丑,简直骇人听闻!一张干瘦脸上五官扭曲,一条眉毛高耸斜插入鬓,另一条几乎与耳垂平齐,将眯成一条缝的那只眼睛积压在扁平的鼻子和窄窄的面容之间。比之那恐怖右脸,他左脸五官稍显正常,却满脸生疮,随着他吸气间,那脓疮竟迸裂开来,流出恶心浓稠的黏液,叫人看一眼也嫌太多。
陆小凤想深深吸上一口气平缓心绪,可他没有。
因为百花楼里的空气比最可怖的毒烟还要让人不敢嗅闻。
于是他只好闭上眼睛。
这一点花满楼要比他幸运,因为花满楼无需闭上眼睛。
可花满楼的处境却又比他糟上太多。
因为他显然不能堵住自己的鼻子,更不可能闭上耳朵。
陆小凤苦笑一声,屏住呼吸飞身跃到二楼,来到花满楼身侧,十分郑重地望着他,抬手搭在好友的双肩,“数月不见,你真是吃够了苦头。”
空气里仍旧是闷闷的臭气,耳边依旧是隆隆的鼾声,饶是花满楼这般的如玉君子,也不由苦笑,“陆小凤,你不该来。”
他从不以恶意揣测他人,且在他看来,这位来到百花楼中的傅道长并非恶人,只是委实独特了些。他对这些事并没有多在意,却不意味着他会眼睁睁看着挚友与他一同遭受折磨。
花满楼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