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他尚未极静,自然也未思动。只是想着本体与郑三太爷替这混小子善了多少次后,反倒是无意中的使精怪们换个身份生活之法吓到了他。难免在“你小子也有今天”的暗爽之际多了丝自己坑了自己的微妙感觉。
他挥挥手,立时便有一位与乌北生得极像却更显苍老的老者出现在他眼前,恭敬问好,“三太爷请吩咐。”
云朝点了点头,“新年自有新气象,你去选些人到京里,听阿宵调遣吧。”
说罢,又突然良心发现似的补充起来,“喊些年轻人去,一百岁以上的,派一位就好。”
……
孟良宵的日子平静下来。
无情为查案子已远赴边关,铁手一直未归,冷血和追命也有要务在身,神侯府里能与他说话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反倒是在街上遇见过几次方小侯爷。
对方仍旧是一副亲切模样,叫孟良宵瞧了心生腻歪。
大哥倒是一直在金风细雨楼,可他为了医令一事已是殚精竭虑,孟良宵不好叨扰——他自然不会承认,即使无事,苏梦枕也不会陪他玩耍,顶多是听他发一发牢骚。
至于赵佶,他尚未查清青衣楼底细,孟良宵便也懒得理他,只是冷着。
于是想了一圈,他只好去找狄飞惊。
这个好看的狄飞惊。
雷损对长生侯自然好奇,也知晓他对狄飞惊很感兴趣。
他相信狄飞惊,甚至比起他自己,他更相信狄飞惊。
狄飞惊是个聪明人,他能感觉得到孟良宵对于江湖事并没有多大兴趣,对于官场应酬更是不屑参与。
可世事就是这样不公。
有人蝇营狗苟也挤不进名利场,有人十年一日功夫也只是平平。
孟良宵绝不是傅宗书蔡京之流,面对皇帝从不逢迎讨好,偏偏皇帝视他为天边朗月,无尘月光,只恨不得得他首肯,立刻给他安排个神位,好日日亲近,共踏仙途。
他也几乎不曾练功,苦练未必成功,可强者势必要日日苦练。但狄飞惊从未见过孟良宵习武,若非见过在他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的公孙兰,若非在情报中得知他与苏梦枕共同御敌,狄飞惊只怕要将孟小侯爷当做不谙世事、不会功夫的贵公子。
不过即使他深得官家喜爱,身负绝世武功,他一样是个难得的贵公子。
孟良宵坐在狄飞惊身旁,与他谈天说地。
狄飞惊虽不爱出风头,见过他的人也很少,可他的名声却一点也不小。
“顾盼白首无人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狄飞惊可以是普天之下任何人的知音,这也意味着,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医卜星象、琴棋书画,他必须无一不晓,无一不精。
可孟小侯爷显然也是如此。
狄飞惊是个很会讲话,很懂分寸的人。
他转移起话题来,也让人舒服。
所以他很快发现,或许是家学渊源,也或许是天资聪颖,孟小侯爷也是一位博闻广识之人。
这世上没有无用的信息,任何信息都会成为某个时机、某个判断的有力佐证。
所以狄飞惊白日里与孟小侯爷谈天说地,晚间还要返回六分半堂处理俗务,虽然辛苦劳累,却并非全无收获。
更何况,这收获也来得太早了些。
孟小侯爷掏出一团油纸,大大咧咧地丢给他,似乎毫不担忧无法抬头的狄飞惊接不住这件东西。
狄飞惊接住油纸,在孟小侯爷的示意下展了开来,只见纸张包裹之下,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微笑着望向他。翠绿晶莹,触感柔嫩,竟与真正婴儿的肌肤也无分别。
狄飞惊当然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