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外面的钟公公就要进来了,江舒窈环视了周围一圈,直接大跨两步走到窗边,从窗帘底部撕下一块纱布蒙到了脸上。
她本就是从床榻上赶来的,只穿着一件素白衣袍,头发也简单挽了个发髻,未戴头钗,未敷罗妆,此时一蒙着面,倒有了几分淡泊人间的医者风范。
“我是殿下寻的医女。”
她对着李旺淡淡说了一声,迎着他惊讶的目光退到一边,刚调整好身体的姿态,钟公公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穿过绣着千重山峦的紫云屏风,映入钟公公眼帘的是躺在床上的太子、守在一旁的李旺,以及一位气质出尘的蒙面女子。
“钟公公,这夜深露重的,劳烦您还出宫跑一趟了。”
李旺眼珠子一转,瞬间便挂着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钟德祥当了几年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该有气势时,那身上的气势比一般官员还要更足一些。
他看着这屋内奇怪的人物组成,细声细气道:“旺公公客气了,咱们都是伺候主子的奴才罢了,太子殿下身体有恙,圣上一片爱子之心,这才派咱家来探望殿下。”
见一旁的女子低着头不说话,看不起面貌,钟德祥心生疑惑:“劳烦旺公公说说,殿下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怎的取了针灸盒子却又未宣太医,这女子又是为何在此?”
李旺心中发紧,面上还要表现出一派忧心。
他憨厚地笑了笑,弯着腰请钟公公上前。
“钟公公,殿下方才发病了一回,这位医女颇通安神之术,于是请她来为殿下安神,如今殿下已经疲倦入睡了,原本咱们都要退下了,这不正巧您来了。”
江舒窈适时地也弯腰对钟公公行礼:“民女见过钟公公。”
她心中暗道不好,钟公公问得太细,事发突然,李旺也没法圆得太好,话中还是出现了纰漏。
果然,钟公公眉心微不可察地皱着,觑着眼睛背着手,目光在江舒窈身上定了片刻,突然问道:“既然这位医女通安神之术,那又为何要去宫中借针灸工具?难道堂堂医女连自己的行医工具都没有吗?”
这话一出,李旺便知道自己编得不够圆滑,被钟德祥抓到了话中漏洞。
“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干巴巴地笑着,正在想如何搪塞过去,突然间,面朝床榻的钟公公跪了下来。
“奴才钟德祥,参见太子殿下。”
就在这紧要时刻,昏迷不醒的燕桁竟然苏醒了过来。
乌发如瀑,遮住了他锐利的眉眼,在灯火下闪耀着缎子般的色泽。
苍白的脸色遮掩不住他浑身尖锐磅礴的气势,燕桁轻轻抬手,示意钟德祥起身。
“孤已无恙,替孤谢过父皇关心,夜深了,钟公公回宫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威严。
钟德祥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漏洞,还未问清,怎么肯走?
“看到殿下无碍,奴才就放心了,也好回去复命了。”
他笑着应下燕桁的话,却转头看向江舒窈。
“只是这位医女……殿下金玉之体,怎能不宣太医,却寻这等市井人士来诊治呢?这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钟德祥做皇帝身边的红人做惯了,面对着堂堂太子的吩咐,居然还敢顶着问话。
原本燕桁为了表面上好看还会给他几分面子,可如今他才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一想到这劫难就是皇帝给他造成的,他是一点好脸色也不想给了。
“孤是太子还是你是太子?孤让你滚,若再在这多费口舌,那便直接让人将你拖出去,把舌头拔了。”
他嗤笑一声,看向钟德祥的眼神异常危险。
钟德祥打了个激灵,这才在心底暗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