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十分好奇。
虽然叶梦梦口头上说着不喜欢天文学里那些复杂拗口的理论、命名和定理,可谈起天文的时候,她还是乐此不疲。
喜欢就是这样,迎难直上。
可当这份喜欢受到外力压制,不得不为旁的东西让路时,满腔热情被禁锢、挤压,却又因某些缘由不能破罐破摔地发泄,于是生机在无力中被撕扯着消耗殆尽,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交缠滋长,孕养成了具象的疲惫和压抑。
孟宴臣在问叶梦梦,同时也在问自己。
痛苦吗?痛苦的。
往脑袋下的靠枕拱了又拱,他先一步给出了答案,“……我不喜欢做生意,我也不想进国坤。”
声音委屈得像要跌进尘埃里。
叶梦梦点头,“一开始是会觉得痛苦,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注视,尤其是里面混进了很多下流的眼神。可是——”
她反捏着孟宴臣的指尖,示意他抬头,“虽然累,虽然痛苦,可是,我知道自己在向上走。”
向上走么?可孟宴臣不想被耳提命面地向上走,他很累,想往下坠。
“不想当孟宴臣?”叶梦梦温柔地注视他。
孟宴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上辈子的事,在还爱着许沁的时候,确实曾无数次如此渴望过;在许沁跟付闻樱大吵一架后,他也平静地崩溃了,那时候也想过的,如果他不是孟宴臣就好了,不用每天过得生不如死,不用每天疲惫不堪。
后来孟家如山倒,他又怨恨自己没有能力,想着如果有一个更优秀的人做孟家的儿子,是不是就好了?妹妹,父母,孟家,那个人会平衡好一切。
后来的后来,在精神不堪重负后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若他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对所有人都好?
重生回来,他看见完好的父母和孟家心中激动,可当付闻樱如前世一般期盼着他早点进入国坤的时候,那点念头也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死灰复燃。
面对叶梦梦,他很诚实地点头,“嗯,想过。”
可是无解。
“为了进攻而防御,为了前进而后退,为了向正面而向侧面,为了走直路而走弯路。”叶梦梦晃他的手,问:“听过吗?”
孟宴臣思索了好久,才愣愣点头。他记得,这是红军渡过金沙江后,毛主席说的话。
当目标不变,而客观条件一时又不允许按计划进行时,便可以根据环境和条件变化灵活发展,以求达成原来的目标。
叶梦梦微微笑着解释,“因为我有坚定的目标,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铺平通向它的道路,可如果我只能从中感到痛苦,那我只会被消耗。”
“孟宴臣,自由是在拥有一切之后才能说的两个字,就像你说钱不重要,我也会劝粉丝不要颜值焦虑——但这些都是因为我们拥有,所以才能坦然。”
“虽然你没办法去研究蝴蝶,可你生来就不必为钱财烦恼,想一想,若是你没有投胎到孟家,而是生养在一户普通的人家,那时你的烦恼就是谋生了。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沙,没有经济基础的梦想,同样也走两步会被风吹散。”
“与其向内自我消耗,不如另辟蹊径,向外寻找生机。”
一番话下来,孟宴臣不免想起了跟叶梦梦在美术馆里的那一场交谈,同样面对泥沼,他的反应和选择在她看来是几乎懦弱的温和。
相处快月余,他几乎已经忘记,叶梦梦曾说过在他看来也近乎是偏激的话,“——站着逃不出牢笼那就跪、就爬,……没人在乎你是跑得不好看还是爬得不漂亮。”
她也直白地在他面前展露野心和欲望,无论是谋生,还是跟宋焰争运。
她从来坚韧不屈。
茶室光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