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甜甜的尸体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春长风把人扒拉开,见到张甜甜摔断了脖子,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耳朵、鼻孔、嘴,都在往外淌血。玉秋也挤进来,跪在尸体前,双手扶正她的脑袋,俯下身子额头相抵。
“哎呀!”学生们被这景象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春长风不知道玉秋到底想做什么,猜测这可能是乡下某种仪式用来对逝者的挽留,于是他站在她的身后,只静静地看着。
玉秋无声地念了一串咒语。这是用来读取记忆的法术,跟那种全盘摄取的高等级法术不同,它能用的时候很少,对活蹦乱跳的人没用,对死去太久的人也没用,只有在人体与神识出现裂痕却又未完全分离时才能趁虚而入,抓取一些碎片。
“垃圾女”“怪物”“畸形种”“痨病鬼”在进入张甜甜记忆的瞬间,玉秋的耳边便充斥着这样的叫骂与嘲笑,那声音重重叠叠如一层一层缠绕的茧房束缚住手脚。她看到有人把茶水泼在了张甜甜的床上,有人把张甜甜的饭故意碰掉在地上,有人把张甜甜的衣服被褥扔出房间……
张甜甜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像个任人欺负摆弄的物件儿。直到刘玲出现,她捡起来被丢落满地的东西,拉住张甜甜的手,说:“没人生下来就是活该被欺负的。”她对着那些嘲笑的声音说:“没钱,没权,不够好看,不够聪明,都不是欺负人的理由!”她说:“你是谁?你凭什么决定她能不能在这里?”
玉秋想要像抓住光一样抓住刘玲,可是一转眼她又消失了,咒骂、嘲笑立刻又翻涌上来。张甜甜心里生出的寒冷,让玉秋也忍不住发抖,她听到一个轻软的类似于刘玲的声音“去死……死去……死了就不再受罪了……”
不是刘玲!刘玲不会想让她最好的朋友去死!玉秋猛然一惊从张甜甜的记忆里脱离出来。张甜甜身体正在快速地失去温度,玉秋握紧她的手,想再一次进入她的记忆时发现生魂散尽,张甜甜此生所有的记忆都不存在了。
“他们杀了他,是他们一起杀了她……”玉秋悲伤地不断念叨。她的话引来周围学生一阵议论,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张甜甜是被室友她逼死的。”
“她们总是欺负她,晚上关门不让张甜甜回去睡觉。”
“不过我听说张甜甜有病,会传染人。”
“她长那样就是因为得病吗?”
“好像吧。”
“真恶心,我不要变成那鬼样子。”
“谁说的?她没病……是某些人在造谣!”
“谁?谁在造谣?”
“还能是谁?”
“沈小姐……”
“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沈小姐怎么可能会去搭理那种乡下人……张甜甜真是死了都在给别人添麻烦。”刚才就出言不逊的女学生,这会儿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急声狂吠。
“沈小姐都没说话,你这么着急?”有学生在旁边嘀咕。
“没谱的事情,我干嘛要解释?”一个高挑白瘦的女生轻笑着回答:“我跟她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去欺负她。至于诸位,怎么这会儿都成正义凛然的大好人了?之前也没见你们谁跑去跟张甜甜做朋友。说白了,我们都一样,急着唱什么红脸啊?张甜甜跳楼,就是她自己一时想不开。”
沈小姐的话说完,周围再没人吭声,所有人都自动地往后退了几步。
至于张甜甜的另一位室友,仗着沈小姐撑腰,环抱着胸前,毫无怜悯地盯着张甜甜的尸体,不依不饶地大声说:“真是恶心的丑八怪!连死都要给人添晦气!要我说,她这种人早死早拉倒!活着就是恶心人!可别说我们什么欺负她!欺负她嫌脏了我的眼睛!我看她一眼都嫌晦气!”
“我看就你俩最晦气!”春长风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