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探头观望,远处的火龙蜿蜒着正朝天台山的方向行进着,他没有小野的那双风瞳,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小仲这孩子与十八,定然就在这条火龙中。
晚饭后,他剔着牙就去找十八。今天王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青蒿,他和小野上山去挖,十八和小仲是去城里买,刚才晚饭前送药过去,十八他们竟然还没回来,想着天都黑了,现在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谁知仍扑了个空。十八向来不靠谱,老许是知道的,可小仲这孩子少年老成,秉性敦厚,虽说最近总跟在王婿身边服侍,学坏了些,可还是不至于至今不归。
老许心里打起了鼓,左转右转,终于一口吐了骨签,决定去城里看看。
烧了黄纸,使了本族的「翔鹰术」,身子快如疾风,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一时便到了城外,正瞧见城内一角上紫气蒸腾,心知有人在此摆阵,咬破了舌尖,将心头血抹在额上,却见火光冲天而起,他性子稳重,不急进城,只默默瞧着。
火光渐渐熄灭,耳边听得“嘎吱吱”的一阵闷响,北城门突然缓缓开了,一标官军人人手里举着火把,从城门口鱼贯而出,队列严整,除了盔甲兵器哗啦啦的磕碰声,并无一丝人声,这群人列成一纵长蛇之队,步伐整起的进发。
队中无马,这群人却行的挺快,他心念急转,自怀中又掏出一捧黄纸,划了指尖,在纸上草草写了情报,寻了个背风处,悄悄点了,将讯息送回,这是族中秘法,须有圣后御赐道签方可,这法子极是消耗真元,不到紧急时刻,他向来不用,此时因为担心十八与小仲,竟是毫不犹豫便施用出来。
眼见这群兵将调转方向,走向了天台山,他左手在右侧颈子下缘,靠近锁骨处一揿,激活了噬魂血蛊,不及多想,急忙跟上。
仲虺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钢刀架在颈上,随着走路的晃动不断摩擦着皮肉,还没进山,便有温热的血液从衣领处缓缓流下,之前又目睹了这伙人杀人如麻的残酷劲儿,此刻心中到底开始慌了起来。
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强提了精神,勉力跟上了队伍的脚步。
三月前,仲虺苏醒过来时,皇甫老爷的兵变已经结束。他本是乡下人出身,是青羊宫收留了他,给了他容身之处,师祖师父授他经文武艺,教他做人的道理,可以说,青羊宫就是他的家。
在小仲虺的心里,最重要的,除了老实巴交的爹娘,就得属师父师兄弟们了,谁知不过是去给皇甫老爷夫人送了两只老母鸡,便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下山回家,跟着爹娘在地里刨食打熬,要么,接受圣后的邀请,加入九黎。
其实打心里说,仲虺并不喜欢九黎,甚至还有些恨意--这群打着善男信女旗号的人,利用了青羊宫的纯朴善良,将灭门的灾祸带了来,甚至,还要自己感恩戴德!
那个曾经伪装成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的女人,不,现在已经改口成为圣后啦,大言不惭的说道:“要不是本后扫平了叛乱,你这少年只怕难逃活尸命运,再者说,伊逆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将你师门五十余口人全部杀死,正是本后帮你报了这血海深仇!”
多么义正言辞!多么冠冕堂皇!
小仲虺只是心地善良,可不是傻子!这女人心机深沉,用心歹毒至极--她明知伊嵩要叛乱,仍然任其放手施为,纵容他将本观众人全都杀死!
仲虺当即决定加入九黎,少年的心智在那一瞬间便成熟了起来-——自己哪有什么选择?这女人要的,不过是保持住一位君王的体面罢了,在她心里,骄傲到绝不会容忍任何人的拒绝。
圣后要对付他,只怕有一万种法子,下蛊?毒杀?又或者。。爹娘!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仲虺想到圣后有可能对爹娘下手,便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