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隰,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倒也真是好名字。
温如玉停了下来。
“言公子,你可曾还记得那个滚灯,我一直很珍惜。”
“可是,它还是被温琪毁了,剩下一把灰,留不住。”
什么滚灯?……言念霍然睁开眼,僵硬地转动眸子,看向不远处一晃一晃的青果子。
“言公子,你那夜还说,你喜欢苏晚,我一直记得,我该把你还给她。”温如玉好像又糊涂了,翻来覆去的念叨。
言念没了纠正她的力气。
后宫,滚灯,温隰,温如玉,是她,是那个他一切悲惨命运的开始,她是那个贱奴!
喉中突然一阵腥甜,言念从温如玉背上挣脱下来,快步冲到一棵大树边干呕起来,随之而落下的,是滚烫的热泪。
他一直想杀的人,他午夜梦回想置于死地的人,是她。
“言公子,你不舒服?”温如玉跟了过来,犹犹豫豫地一而再地抬起手,却没有碰他。
——她在赌。
言念干呕许久,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忽然,他抬手将温如玉拽跪下来,脸上挂着泪,恶狠狠地咬了温如玉的手腕。
“嘶。”
很疼。
温如玉没躲。
比起被言念咬破的手腕,被他的眼泪滴过的地方,仿佛要更疼一些,心尖都在作痛。
她的言公子,因为她,从云端跌落泥沼,世间百苦他都尝了一遍,还受了换皮之痛。
她并不无辜。
当年她已经十四岁,如何不知道言念一个王府公子,他若是伤了皇女,定然会受罚。
可她还是让他去了。
——对不起。
——是我利用你,是我,想让你记住我,永远都记着。
温如玉垂下眼皮,掩下了不属于一个疯子该有的情绪。
口中尝到了血味,言念慢慢地松了口,抓住温如玉的衣襟,满脸泪痕的逼问她:“你为什么不躲开,不把我甩开?”
温如玉认真想了一下,道:“你身体弱,我若是甩开,你可能会受伤,会很疼的。”
“那你呢,你不疼?”
“疼,但我愿意让着你。”
“……”言念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半晌,掐住温如玉的脸颊,“你是不是在装疯?”
温如玉猛烈摇头。
“我不疯,不疯。”
言念盯着她的眼睛,最终还是撒手,但又踩了她的脚。
“去,给我摘那个果子,你给我摘……我就原谅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温如玉高兴地站起身来,丝毫不在意自己被狠狠踩了一脚。
她转身去摘果子,明明带着剑,却像个孩子似的爬树。
“傻透了。”言念无端地又掉下一滴眼泪,他无声无息地抹去,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
当年被废去武功,从此沦为废人,被送到偏远小镇,被丢下乱葬岗,从王府公子一朝沦为乞丐,日日苟延残喘,尝尽人间苦楚,他真不怨恨吗?
说不恨是假的。
他当然恨,他恨自己,恨那个贱奴,恨一切欺辱伤害过他的人,更恨的,却是真正残忍废去他武功的言家老王爷。
所以他杀了她。
昔日弃他的,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