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一刻,这个时点按理来说田地里的农户还在干活,毕竟要趁着午时至少能多做点再多做点,村道上基本没啥人。
但白米村那三丈高的村牌外,本应该只有偶尔进出农户的地方却站着大大小小一堆人。
何平安一家,张二毛,邻旁的杨小翠;今天是何平安跟着他大哥何平贵去镇上当学徒的日子。
“安儿,到了镇上就靠你一个人了。你这个娃儿要坚强点。人家大师傅,掌柜安排你干啥你就干啥,不要置气;我知道安儿你是最听话的,能忍让就尽量忍让……”张氏掩面而泣,还不忘仔细叮咛着何平安。
“换洗的衣服,都放在里面了,娘知道你脚长的快,又给你重新纳了一双新布鞋,也给你一并放在里面了。还有几个馍馍,你拿着路上吃。”
张氏一边说着一边从何旺手里接过那厚重的包袱递到何平安手里。
何平安看见母亲掉泪的样子,鼻子一酸,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了起来;但是他忍住了,他知道他要成为家里的男子汉。
“哥哥,你一路小心,记得多想我!”何平美拉着身边张氏的袖子,低落的说道。
“嗯嗯。”何平安满口答应着。
杨小翠,张二毛也同样给他说了些话,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镇上好好当学徒。
“喏,这个给你。”杨小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袖珍的黑布袋子递到何平安手上,转而又用细若蚊呐般的声音说道:“这是娘亲以前去寺庙里给我求的平安符,现在我用不着了,就给你吧。”
还没等何平安道谢,杨小翠就一个人跑开了。
何平安顿时一脸疑惑,哪里知道杨小翠的是咋了。只能归咎于今天人多,她抹不开面子。
“对了,你去当学徒的时候注意点,那个王浩好像也去了草药铺当学徒,不过人家交了银子的,和你不一样。”一旁的张二毛突然一脑袋插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何平安只是一口答应,倒也未曾多想。
王浩是村保王大元的儿子,王大元老来得子,当然是对这个儿子十分的宠溺,因此王浩在村里一直瞧不起普通人家的孩子,性子十分高傲。
何平安心里想着毕竟是一个村的,难道他还会故意为难我?
“走吧小弟,一会时候晚了。牛车还等着咱俩呢。”一旁的何平贵催促道。
“爹,娘,那我和大哥走了。”何平安强忍着眼泪说道。
“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一直像个闷葫芦的何旺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嗯嗯,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平安说着,背着包袱转身朝着村道上的牛车默默走去,走在前面的何平贵朝着牛车上的干瘦老叟喊道:“大爷,就麻烦您送我和小弟去镇上吧。“
“好嘞,娃儿放心吧,俺一准将你们送到。“老者嘿嘿一笑,拍着自己那没有几两肉的胸脯保证道。
牛车缓缓的走动了起来,何平安突然听见身后母亲和妹妹突然嚎啕的哭声起来想过头去看,但是想起刚才母亲对他说的话,只能低着头坐在牛车上,只是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是忍不住,从眼眶中一滴一滴的掉落在裤腿上。
十二三岁的孩童,要独自与家人分开去镇上当学徒,心中除了担心,害怕,又剩些什么呢。只有想家罢了。
元光三十二年,六月廿三,何平安第一次离家。
当何平安踏上镇上官道的那一刹那,他的内心是忐忑不安的,同时心中又充斥着期待。他知道这和他以前去镇上不一样,这一次,他将要认识不一样的人,见识不一样的事物。
“平安,一会到了地方,你就按照你娘说的话好好当学徒,知道吗?我有空会来看你的。“临到之际,何平贵突然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