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丁四宝立刻从边上窜出来,一边伸手给丁小鹏指着方向,一边陪着他往前奔向急诊室边上的一间病房。
张小飞趁机赶上来,用手搀扶住了丁小鹏的肩膀。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一张空着;另一张上面躺着一具已经穿上寿衣的尸体,毫无疑问,那就是爷爷。
丁小鹏愣在那里,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丁四宝善解人意地帮他掀开尸体脸上盖着的黄表纸,低声嘱咐一句:“小鹏,不要哭,你爷爷走得很安详。”
爷爷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蜡黄,但神色舒展放松,就跟睡着了一样。
丁小鹏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爷爷的面容,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泪水竟然在溪水般往下流淌。
其他人都涌进来,站在丁小鹏身后;没人高声说话,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丁祥贵似乎意识到不妙,赶紧劝慰儿子:“小鹏,看一眼就行了,咱们出去吧。”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丁小鹏,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而暗哑的吼喊:“爷爷!”
身子猛地扑向床前,额头几乎与爷爷的脸贴在了一起,瘦削的身体在经过一阵剧烈的颤抖后,才发出了一声重浊而悠长的哭声:“爷爷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来看您来了。”
与他的哭声同时袭来的是眸底一阵漆黑的阴云,这股阴云瞬间包裹住他的身心,把他身体的重量夺走了。
周围的声音缥缈远去,身边的人们也似乎迅速退后,与他远离。
他陪着爷爷顺着一条幽深的隧道一直往前走去;隧道很长,没有一丝光线,唯一带给他触觉的是爷爷冰冷的手。
爷孙俩的步履轻而缓慢,竟然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脚下是软绵绵的白云。
当他终于看到一缕微光时,才看清自己竟然躺在另一张床上,丁四宝正从他的人中穴上把一根银针抽走。
爷爷的丧事是在三天后举行的。
这三天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丁小鹏一直陪着父亲守在爷爷的亡灵前。
哥哥丁大鹏竟然也一直陪着,但他似乎只会哭泣,当父亲劝他不要哭时,他马上很听话地止住哭声;但不一会儿就再次发出纤细的哭泣声。
他的身体总是瘫软无力地斜着,或者歪着,从来没有挺直身子坐在那里。
他竟然在第一个黎明到来时,无力地睡倒在灵堂里,被支部书记丁罗洋安排人把他背回了家。
丁小鹏始终呆在灵堂里;或者长跪于地,或者挺直腰板坐在板凳上。
实在困倦了,他坐在板凳上打一个盹,十几分钟后,竟然又重新变得精神抖擞,看上去就像睡了一晚上,让见到的人无不感到惊讶。
他不再哭泣;尤其白天,在众人面前,眼泪也不流一滴。
只有夜半无人时,身边的父亲也扛不住困意,被他劝着去另一个房间稍微睡一会儿;这时候,守灵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会任由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
自从母亲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丁小鹏对死亡的概念已经很陌生,尤其从来没想过爷爷会死。
在这个家里,丁小鹏除了敬仰母亲外,让他最佩服的人就是爷爷了。
当年爷爷一句话把他从母亲的坟头拽了起来,唤醒了他身体内部深藏的男子汉意识;让他知道了一个男人在人前该有的样子。
后续的日子里,爷爷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仔细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包括爷爷在奶奶面前装聋作哑;包括爷爷对父亲态度的真真假假;包括爷爷不经意间却说出一句让他振聋发聩的话语;这一切,都能让他体察到一个老人对家人的良苦用心。
按唐家洼的风俗,爷爷是八十一岁无病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