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沉闷的雷声。
雷声砸地,四处的空气颤抖颠簸间,硕大的雨点,白亮亮地从高空俯冲而下;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全家人已经陷入风吹雨淋中。
李代芬匆忙从包袱中找出一个破旧不堪的雨衣,赶紧套在儿子身上。
这功夫,丁祥贵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回他们身边,茶缸子来不及放回网兜里,就那么用牙叼在嘴里,俯身背起丁小鹏,左手抓起网兜,拔腿就往远处跑。
李代芬也用臂弯揽起那个大包袱,也撒腿跑起来。
但他们的方向却是南辕北辙;李代芬是冲不远处的村子方向跑,丁祥贵却跑向相反的方向。
跑出几步,两人同时一愣,各自发出疑问的声音。
李代芬用她女人纤细的声音喊:“这么大的雨你往哪里跑?先去村子里躲躲!”
丁祥贵嘴里含着茶缸子,嘴里呜呜呀呀,配合着头部的动作,表述着刚才喊话的意思。
说完,他又一次撒腿往前跑。
迈步的瞬间,他看到妻子并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身子依旧冲着相反的方向,不得不赶紧转身阻止。
雨点子大而密,一会儿工夫,地面已经变得湿滑。
手忙脚乱的丁祥贵脚下一滑,身子失去了平衡,挣扎了几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茶缸子首先着地,磕在一块小石头上,发出嘡啷的一声响,滚出老远。
出于本能,他一阵手忙脚乱,背上的二小子从他头顶蹿出去,摔在前面的田埂上。
夫妻二人同时扑向丁小鹏,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三个人都成了泥猴子。
李代芬首先不满地冲丁祥贵喊:“你瞎窜窜什么,先去村里躲躲雨再走。”
丁祥贵的嘴已经解放出来,清晰地喊:“不行,公家的人追来了,他们的车就停在村口。”
李代芬一愣,回身望了望村子的方向,身体立刻向丈夫靠拢。
雨幕里,远处的村子显得有些缥缈,隐隐约约有辆车的影子;但并没有向他们追来,而是停在村口,显然,并没发现他们。
丁祥贵回身找回茶缸子,往网兜里一塞,俯身准备再次背起二小子。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八岁的丁小鹏竟然挣脱了父亲的手,甩着一双空袖管,踉踉跄跄地往村子方向跑去。
丁祥贵首先喊起来:“小鹏,你疯了,赶紧给我回来!”
但丁小鹏根本不理睬父亲的喊声,继续往前跑,两只空袖子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扎眼。
李代芬冲丁祥贵催促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儿子追回来呀!”
风雨声中,丁小鹏竟然听清了母亲的说话声,回头用稚嫩的声音喊:“娘,别听俺爹胡说,那不是公家车!”
说完,回身再次往村口方向奔去,这次没跑,而是快步往前走。
丁祥贵已经冷静下来,猫着腰向儿子追去。
丁小鹏后背像长了眼睛,竟然看到了父亲在追他,不但不停下,反而再次奔跑起来。
他打了一个趔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但竟然站稳了,继续往前跑。
丁祥贵和李代芬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丁祥贵不敢再紧追,而是稳住节奏,悄悄跟在儿子身后,一点点靠近,伺机抓住他。
不远处,李代芬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隔开一段距离,一起向那个小村口奔去。
这时,他们已经看清,村口确实停着一辆车,但不是医院的救护车,而是一辆蓝色的130大头轻货。
但丁祥贵和李代芬依旧无法判断这是不是鸢城医院的车,毕竟,那么大的医院,不仅仅只有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