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摆着的碗筷饭菜,他的语气并不算好:“拿都拿了,吃了吧。”
柳依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继续吃起了饭。
先前他们闹得不愉快,其实主要是柳巍单方面的不愉快,她并没有说什么顶撞的话。
此时柳巍变相承认了给她送饭,二人之间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柳依然先前跪着的时候并不觉得饿,她一直在杂七杂八的胡乱想着,一晃眼都已过饭点,当下却被刚才吃的这几口肉给勾起了馋欲。
她低头扒了几口饭,却听到父亲忽然开了口。
“吃了饭,便回房歇着吧,之前的事休要再提了。”他的声音似乎有些许无奈和疲惫。
柳依然的眸光暗了暗,不紧不慢的咽下了嘴里的饭,才抬起头看向他:
“爹爹若真的决定了,明日便随我去一趟官府,将我的户籍从柳家移出去吧。”
她神色认真,语气平静,说的并不是气话,而是一早便深思熟虑过的。
柳巍的身形一顿,登时恼怒起来:“你!你这个逆女,你说的什么话!”
柳依然看了一眼桃叶,桃叶便识趣的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紧紧掩上了门。
祠堂里,只剩下了这对父女,柳依然的声音清清泠泠,在祠堂内显得格外清脆,隐隐有些许回声。
“我的户籍移出柳家之后,我便自立门户,更改姓名,从此不再是柳家的人,我的所作所为,便由我一人承受。”
“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柳依然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她不知何时又跪在了地上,就像之前跪那些灵牌一样,脊背挺得笔直。
柳巍看着她这副心意坚决的样子,像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直撑起来的肩膀似乎一下子便塌陷下去许多,连脊背看起来都有些佝偻。
他看着柳依然明亮又坚定的双眸,有些沧桑的开了口:
“柳家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苗了,你安生些难道不好吗?你若肯乖乖听话,年后爹便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不……爹亲自为你开府招婿,等你成婚,不论你想像以前那样游历江湖,还是想相夫教子,爹都不会再阻拦了……”
他情真意切的向柳依然勾勒着往后的生活,却未曾想过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爹。”柳依然忽然叫了他一声,幽深的眼眸格外的平静。
她看着柳巍,只是轻声说道。
“国既乱,家怎安?”
一国尽乱,无以安家。
凡是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大襄的太平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他应当也明白的。
他只是不想让柳依然插手。
柳巍的眼神有些许恍惚,越过女儿清瘦的身形,他似乎看到了与他断绝关系,执意要上战场的儿子。
多年前,他便是这般坚定的跪在地上,即便他以逐出家门做威胁,他也执意要奔赴战场,去维护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大襄始终是大襄。
错的是那些让她变得腐朽,还要伏在她的身上啃食骨血的人。
她的儿子想拯救她。
她的女儿也想拯救她。
柳巍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眶竟微微湿润:“一个两个的,当真以为你们老子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成?”
——他何尝不想拯救。
要不是为了这几个兔崽子,他何至于在朝上畏畏缩缩!
“爹……”柳依然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心中震颤。
柳巍眼眶发红,轻哼一声:
“我那几个兄弟皆尚未娶妻便死在了战场上,唯有我留了后,我怎么还能舍下你们去当那武将,若是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