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叔一挥手,制止了他们发言,目光诚恳的看着白素素,继续说道。
“三年之前,我们还都是西楚的兵,我们追随萧元帅与北戎打了无数年,虽然一直无法把北戎打败,但也保护了大部分的西楚北境子民……”
他握拳,低头看向白雪地里自己的靴子。
他穿着一双军官的夏靴,靴子已经残破不堪,内里塞满了芦苇稻草用来保暖,一些苇杆从靴子和裤脚之间刺出来,隐约带着血污。
“……三年前,北戎主帅领兵二十万人,突然对我西楚北境发动攻击。萧帅一边领十五万兵抗击北戎,一边向朝廷请求支援。
萧帅以敦煌城作为节点,以五万兵的代价,阻挡住来犯的北戎军……”
奎叔闭眼,全身忍不住颤抖。
“可是……我们困守敦煌城三个月,本应早就抵达的粮草,却迟迟没有来……我们派出的传令兵,也杳无音信!
没有粮草,没有药品,我们开始吃掉受伤的战马,吃掉草皮、树叶、衣服,甚至地上的草根黄泥,都塞入口中……最后连……”
奎叔猛睁开双眼,充血的虎目流下泪水,压抑着继续说道。
“我们吃光了一切能吃……最终也没等来援军!反而是等来,西楚与北戎签订合约的消息!
北戎承诺十年内不主动进犯西楚,同时西楚割让敦煌城及属地,归入北戎境内……
呵呵,一纸合约,十五万人命,守了三个月的城,眨眼间,就成别人家的领土了!
而我们这支孤军,因为楚王三个月内十二道召回令,均无反馈,早已经被判为叛军……”
“我们死守敦煌城,外面消息一点都收不到,每次派出送求援信的传令兵,都是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了。
那位最后送出消息的传令兵,在外面得到消息后,是把消息写好,放入竹筒里,生咽下肚,策马冲向城门,被乱箭射死,死前看到来救的人,他拼命拉扯嘴里的一根线,才引起注意,然后破开了他的肚子,我们终于得到了外面的消息。”
奎叔双眼含泪,双腿无力的跪下,哽着嗓子低声哭啼。
“就在我们拼死拖住敌军的三个月里,萧家军已经成为了西楚的叛军,而我们远在帝都的家人们,更是全部被抄家灭族!”
随着奎叔的讲述,周围的山匪们,也跟着呜咽哭啼。
“萧帅得了消息,当场吐血昏厥,到半夜就没了气息。那时候,城内剩余已不足五千,萧帅咽气前,命我带着兄弟们突围,将随军的书记官记录的行军札记送往帝都,求皇帝给死去的十五万将士正名……”
“我们突围又牺牲了三千多人,剩余人一路赶往帝都,一路上却接连遭遇官兵追杀。无论我们如何解释,他们一概称呼我们为逃兵流寇,说是奉旨剿匪!”
“就这么一边追杀,一边四散谣言,污蔑我们做了很多恶事,让百姓都不敢接近我们,甚至发现我们还举报……我们不断的受伤生病,又缺医少药,最终逃入深山,觅得一处山洞,算是勉强活下来,此时……我们已经锐减到不足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