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别院到了。
程季之一下马车就认出来了,神色微诧,有些奇怪地道:“这不是你出嫁时父亲给你的凌霄别院?怎来此处了?”
桑禾看着偌大的别院,但笑不语。
别院墙头攀附着一片绿油油的藤枝,下垂的枝条间绽放着深红渗黄的花,正是凌霄花,这也是凌霄别院名字的由来。
别院门口矗立着两个守门的黑面神,两人一看到桑禾,先是一惊,旋即便单膝跪倒在地,抱拳躬身道:“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这两人皆身材魁梧高大,散发着些彪悍之气。他们皆是宫女海棠的亲弟弟,曾在镖局学过些拳脚功夫,后被程花虞看中,收为己用。
桑禾颔首,下颚微扬:“开门。”
两人不敢耽搁,打开别院门,迎着桑禾与程季之入内。
凌霄别院极大,院内有小桥流水,假山景致,其更是占据着都城最繁华的地段,即便是给一方大员做府邸都足够了,由此也可看出程老爹对唯一女儿的疼爱。
桑禾看着一一落锁的诸多厢房,问道:“海棠吩咐你们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两人对视一眼,说道:“回禀皇后娘娘,阿姊吩咐下来的东西都买齐了,只是米面粮油等物稀缺,购置不足,不过属下已遣人到别处去买了,不出十日,应该就能回来。”
他们两人曾在镖局谋生,认识一群可信的弟兄,平日腾不出手便会唤他们来帮忙。
桑禾颔首,接过钥匙,对二人道:“去守着门,莫要叫人进来。”
“喏——”
别院中只剩了桑禾与程季之,后者被她的一通吩咐给搅混了头脑,一脸迷惘道:“阿妹,到底是何事?你买米面粮油作甚?”
话一出,不等桑禾开口,程季之忽的回过神来。
他打了个激灵,失声道:“阿妹,你早就知道各地有灾情?!”
今晨那传令官入太师府时,他才知晓原来几日的狂风骤雨揭露了去岁的旱灾,如今灾情告急,百姓流离失所,其中不乏饿死之人。
都城虽然是丰朝核心所在,未曾被灾情波及,但若是大雨连绵不停,谁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况且听起来,都城的粮铺也并非众人所想的那般富裕。
在粮食奇缺之际,他家妹妹居然未卜先知,提前筹谋储备了粮草!
程季之不敢置信地看着桑禾,惊诧之余,亦是有些疼惜。
在他的记忆中,妹妹程花虞是个脾气急躁有些任性的小女孩,嫁入宫中两年,性子也未曾变沉稳许多,依然会逛青楼,会与旁人争长论短,但她又好似有些不同了。
她竟会提前谋算,且若是他未曾猜错,这样的谋算是瞒着王上的。
“阿兄多虑了,我怎会知道?”桑禾露出比程季之更加惊诧的表情。
她抬手指了指暴雨倾盆的天际,有理有据道:“父亲治水,我自小耳濡目染,对暴雨总有些防备,前些时日便顺口吩咐海棠储些粮食,今日听传令官提起灾情才想起。”
程季之了然,丝毫没有怀疑。
如桑禾所言,程老爹擅治水,从小教导孩子都以灾情中遇到的各种苦难为由头。
“父亲的性子兄长也清楚,他大抵是不会遣人去置粮的,眼下灾情还没有蔓延到都城,可倘若事态严重呢?程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一旦断粮,又该如何?”
“我平日在宫中,无暇顾及那么多,这些东西就只能交给兄长看顾一二了。”
“若无灾无洪也就罢了,若时运不济,总归有个希望不是?”
桑禾细细与程季之说明,便打开了厢房的门。
这间房里堆砌着各种干柴、木炭、银丝炭、灰石炭、蜂蜡、动物油脂、长信宫灯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