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业坊在金水河北面,紧临河岸,一条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街巷自北向南将坊市一分为二,名为平安巷。
平安巷的西面是占地较大的三四进宅院,东面原本也是大院落,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些住户开始拆分宅院,将原本只有五六户人家的东区硬生生拆成十来户宅子,而洛将军的宅子正好位于平安巷东区最南边,打开门就能看到金水河。
顾云依站在洛宅大门前,看着牌匾上灰头土脑的“洛宅”二字,金色的油漆已经斑驳了,灰败的门板上古铜色的浮沤钉透出铜绿,积了厚厚一层浮灰的门槛石旁,二棵油亮的小草正在顽强生长。
除此之外,河面有清风徐来,一街之隔的河岸线上绿树成萌,鸟语花香,任谁也想不到,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不用风水师点评也能体会到的谐和气场,竟然是一个鬼宅所在。
再看远一点,今天的金水河似乎比往日热闹。
米莲身上斜挎着一个跟她身体差不多一样大的包袱,指着河面跟顾云依说话。
“小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对面八角巷是不是有新店开张,不然怎么来了那么多游船?”
此时河面上横七竖八地停了十来艘大小各异的船只,有二层楼的画舫,也有不起眼的小乌蓬,船上人影绰绰,隐约能听到此起彼落的人声。
相比之下,河对岸的八角巷反而冷清许多。
顾云依哂笑一声,“消息传得可真快啊。”不知道又是谁的手笔。
米莲也不傻,很快回过神来,啧啧两声,“都是来看热闹的啊。”
洛宅的侧门开了一角,文翊的小厮认出她们,赶紧过来帮忙拿东西。
米莲把包裹递给对方,跟在顾云依后面进了洛宅。
河面上的游船连连发出惊呼。
“她们进去了!”
“未时刚过,现在进去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你倒是一起去啊!”
“……”
此时谢婉儿站在一艘画舫的最高层,手里拿着军中斥候们常用的千里眼。
“小姐,晚上是否留人在这里值守?”
“顾家除了顾云依和她的贴身丫鬟,还有谁跟过来了?”
负责盯梢的小厮摇了摇头。
谢婉儿冷笑一声,“看来顾家是打算弃了这个庶女……这种形势,不知道顾青禾怕什么。”
后面半句她说得很小声,小厮低着头,不知道听到没有。
“旁边几艘大一些的画舫是些什么人?”
“一艘是靖王常年包下的明月舫,靖王不在上面,倒是他手下一个将军在里面与人饮酒,包下百花舫的是宣威将军的小儿子高衙内,现在正在听百花头魁唱《六月雪》,还有一艘常年驻游这一带,背后是商会的人,今天上面开茶会,听说对外售卖船票,十两银子一张,好些公子小姐都买了。”
“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倒是高衙内,他前几日不是跟顾青墨闹掰了么,现在又来做什么,看顾云依的笑话吗?”
这句话显然不是问他的,小厮躬着身子,没有回答。
“派个人盯着吧,有动静再来回我,天晚了,这金水河凉飕飕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小厮应了声是,谢婉儿带着侍女款款离开。
……
百花舫上,高衙内指着花魁大声笑,“唱得好,来,再给爷唱一遍!”
花魅牡丹心里比黄莲还苦,都唱了五遍了,还要唱到什么时候。
不过有钱就是爷,何况对方是高衙内,以后要不要在金水河混了,心里再苦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手帕一挥让乐师从头再来。
顾青墨歪着身子半靠在软榻上,一张脸黑过烧炭工,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