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从里到外浸透邪气,与黑莲花灯几乎无法分辨。
凌韵在幻境里,却感到浑身被凉意浸泡。
倘若是凌犀道尊之身,自不会怕这类小儿科的邪器,即便邪气入体,他强大神魂也能镇压。
可是现在他只剩一分魂,失去了遥遥依连的主魂,缺失人格记忆,甚至连完整的魂魄都算不上,就如同一个纯白无知的幼童,外界给他灌输什么,他就变成什么。
那些卑劣的邪道,想要把正道魁首变成邪魔!
幻境里的凌韵眼睁睁看着那缕幼小虚弱的魂,在邪气灌溉下强壮健全起来,最后寻了个身体投胎。
她看到他按照那些邪道的计划,慢慢长大,拜师修行,最后叛出正道,成为邪尊,助修仙界从来未曾成气候的邪道崛起,带领邪道占领九洲四海。
灾难和动荡不可避免地降临,一场声势浩大的正邪决战也不可避免地降临。
她身为天道之下,正道至尊,站在他的对面,身后是饱受苦难的修士们,他们都望着她清绝神圣的背影,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可是对面的人,眉眼已和凌犀十成十像,安静淡然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招呼她:“阿韵。”
凌韵眼角瞬间就湿了。
她大概有几万年没哭过。可是她也有几万年没有见过他,没有听过他用这沉冷的嗓音叫她阿韵。
所有人敬她爱她,也畏她怕她。没有人想过她偶尔也想被当做小孩子保护。
她漫长的人生,其实一直在隐秘地怀念幼稚却丰富的前两千年,有他在的前两千年,无忧无虑有人可依靠的前两千年。
人都想走上最高的巅峰。但其实很少有人真的能承受住巅峰的孤独,那种有朝一日天塌下来义不容辞要替全世界扛下的孤独。
凌犀被万煞之谷吞噬时,她还太过年幼,自己都还没能明白过来,心中那大雪封山般的苍凉,远超过朝夕相处的师尊离开的悲伤。那是她永远告别身为人软弱的权利,撑在头顶的港湾永恒倒塌,从此她与世间最为盛大的风雪间再无任何阻拦的悲凉。
也无人懂她这种感觉,唯一懂的人已经死了。
或者,即将被她杀死。
修仙界的信仰,比长生玉做的雕塑还要沉稳的神,不沾凡尘只可仰望的仙女,背对着人们,眼泪簌簌落,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一颗黒舍利果真强大。它带她入了一个不可解的死局,无论她向前,向后,原地不动,是生,是死,还是逃离轮回束缚,都必须成邪。
是迈出一步,背叛种族,背叛终其一生追求的道。
还是拔剑相向,背叛师门,背叛她在这个世界的根和归属。
亦或是两不能相欠,自戕归还神魂至天地,留滔滔火海烈烈地狱于身后。
全部都对不起她自己的道心。
她离经叛道不假,但她无法与卑贱为伍残害无辜。她薄情寡爱不假,但无法对给她一切的师尊出手。她自私懦弱不假,但死亡从来不是她解决问题的备选项。
凌韵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挺没原则的人了,所以她从来不怕什么心魔幻境。俗话说,只要我没道德,就没有人能道德绑架我。
可是如今她才忽然意识到,“挺没原则”是不够的。但凡一个人还存在原则,存在底线,就等于存在了弱点,可以根据此设局,使其被框囿于自己的原则间,无路可走。
凌韵望着面前玉树冰山般的男子,眼前已经模糊。
所以她要逃出这个局,就必须从自己的底线上开个口,放弃自己的某个原则。
她将始终如一,她将坚守着修改的道途一直走下去。不然她的道心将无法稳固。
她于修道上太有天赋,修的又是理性至极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