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冷,乌云遮住星月,几不见光华。
半山腰上,一座白墙黛瓦的庭院孤零零,略显突兀破落,紧闭的门扉严实,掉了漆的门匾上依稀写着‘栖迟简居’几个大字。
龙飞凤舞,风采不俗。
此处曾经是永安县李氏人家的一处小院落,乃作避暑之用,但自打三年前那对家主夫妇意外身亡之后,这便成了他们的独子唯一的栖息之地。
树影摇晃,如同活了过来。
李观从床上惊坐而起,冷汗涔涔的他望着幽暗的房间,一眼瞥见屋外似乎有黑影在缓缓移动。
“又来了……”
他咽了咽口水,没有爬起来掌灯的想法。
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重新睡下,被褥间传来的温度丝毫没办法温暖他那颗拔凉拔凉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那种诡异的窥探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不会现在就冲进来吃了我吧?!”
严格来说,李观甚至不知道屋外徘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总之不是人类就对了。
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影若有似无,好在似乎有什么顾忌,并没有真的闯进来。
恶意被阻挡在了房门之外,这让少年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的脑袋很乱,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眼下的处境用不妙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危机四伏或许才是准确的描述。
“我不过是在老家宅子里无意间翻到了一本旧书,为什么醒来一切都变了?”
经验告诉我们,不要什么东西都往枕头底下塞,影响睡眠事小,莫名丢了小命事大。
这三天来,
李观除了提心吊胆之外,想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还变成了一个无亲可靠的少年郎。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此地为大虞北境,他出身在富奢之家,可惜双亲身故。
亲朋夺财并不多见,不巧就让他给碰上了,当时自己不过是年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个只知死读书的半大孩子,自然争不过他的叔父。
只有几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带着家小,随着他被打发到这里安顿下来。
而剧变之下,他本就木讷的性格几年下来也变得愈加的沉默寡言。
如果只是这样,从旁观者的角度而言,惨是惨了点,但勉强也算是衣食无忧的。
坏就坏在前阵子,
前身不知怎的忽然心血来潮,竟约了书院的几位同学去郊游,说什么知行踏青,结果行到半路从马车上跌下来昏迷不醒,一直到三天前才总算睁开了眼。
无人知道此时的李观早已不是原来的李观,他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怎么好端端的睡一觉起来就变了呢?
“莫非和那本黑不溜秋的破书有关系?”
若非情况不允许,他一定会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现在不行了,现在的他被群魔环伺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是的,
几日前他醒来的时候正值半夜时分,屋内灯火昏暗,睁开的第一眼,模模糊糊的就看见床边候着的小丫鬟正僵直地站着,嘴里在轻声咀嚼着什么。
“啧啧……”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半截血肉模糊的手臂,与之对应的是洒了一地的鲜血,腥气扑鼻。
那没事了。
刚醒来的李观很不争气的又晕了过去,他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等他再次醒过来已是晌午。
日光透过树荫照在院子里,他来不及庆幸小命还在,惊疑四望,可入眼的景象又回复了平常,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仿佛初次醒来的一瞥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