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垂着眉眼,一句话都不敢说,当年皇后娘娘屠杀那些不懂事的妃嫔时,可从来没有眨过眼,他不太敢去想这个薛玉言的结局,可如今,皇后对他的态度越是隐忍,他的死相就该越惨烈吧?
“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请了他来,还请皇后娘娘认真梳妆吧。”
“本宫有什么好梳妆的?就算是面容枯槁,形容憔悴,薛玉言看见了,还能说出去?”
苏溪看着沈康佳心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明白,对薛玉言的试探,从这一刻就开始了,若是薛玉言敢对皇后的形容有半点非议,皇后要清算他的过错,就是易如反掌了。
“皇后娘娘高明,奴婢这就去请他来。”
还没等苏溪迈开腿,外头就传来了通报声,“启禀皇后娘娘,薛答应在门外候着,请见皇后娘娘。”
皇后沉沉地将梳子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殷勤的架势,到底比我的速度要快一点。”
苏溪也冷笑了一声,挑了帘子,就走出去了。
“启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薛玉言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裙装,鬓角沾了一抹流苏,白花花的,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滴串子,鞋子也是新的,连带着手上的玉环,也成了宫中的贡品。
沈康佳扶着额头,一副憔悴的模样,说道,“你来了。”
薛玉言诚惶诚恐地说道,“奴婢是按照宫中的时辰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犯了皇后娘娘的忌讳,倒让皇后娘娘生气了。”
“如今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在本宫面前就该以姐妹相称,一口一个奴婢的,也不怕讨人嫌吗?”
说完,沈康佳站起身来,从镜子中反射出来的倒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妇人,他的身子被时光消磨着,被锉刀夺去了风采,可是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头上的皇冠越来越重,想要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奴婢只是侥幸罢了,若是皇后娘娘不嫌弃,奴婢愿意终日侍奉在皇后娘娘的周围。”
“你的这双手,你的这张嘴,都是为了皇上准备的,从前你在琴房里苦练棋艺的时候,本宫就从来没有将你叫到宫里头来为难,如今你成了皇上的人,反而让你来侍奉,传出去,败坏的可不是本宫的名声吗?”
“奴婢……”
“本宫说过了,不要在我的面前自称奴婢,再有一次这样的,就回禀了皇上,看他怎么处置你这样自轻自贱的不尊重。”
薛玉言原本是打算坦诚领了皇后娘娘的罚,如此,反而落下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名声,可如今皇后这个样子,时时处处都在教导她自尊自重,反而让他佩服起沈康佳的本事来。
“是。”
“好妹妹,你真是错怪了我,也怪不得我为皇上的纳妾操碎了心,这事你们都有心跟我说,我又何必这样日夜操劳呢?”
薛玉言听了,连忙跪拜下去,说道,“昨夜,并非臣妾有意为之,皇后娘娘明察。”
沈康佳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喷出火来,可又不能不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他说,“你看你,动不动就将自己的受宠当做一种罪过,我的后宫,妃嫔们没有一个不团结的,为的都是一个目的,一条心,只要皇上高兴,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说着,他已经牵着薛玉言的手,到了座椅旁,走到凤座上坐下,又让苏溪给薛玉言赐座,“一切谨遵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不识礼数,说的话多有得罪,请皇后娘娘不要见怪。”
沈康佳端起了茶杯,从前他最不喜欢在早上喝茶的,肠胃不好,体质湿热,喝茶只会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凝结在一起,可是此时,又似乎只有茶水的凛冽,才可以为他分担因为头痛病带来的痛苦了。
“你自己算一算,到本宫这里来,你说了多少客套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