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熟知星象,如今陛下欲将‘宸’字赐予一妃,可合宜?”
因非皇帝点名,姜沃并没有站出来,只是应声而已。
姜沃在朝上听到这个解决法子时,不由笑了。
来济之言说完,姜沃忍不住垂眸,遮去眼底笑意。
不过,皇帝提起命格事来,倒让长孙无忌想起一人。
这大概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赋吧!
随后又冷然哼了一声:“你不过托赖师门,以谶纬之术巧技入朝。既得此官职,便该安分守己呆在太史局!此后,你好自为之!”
只见皇帝起身,眉目间罕见带了厉色。
于是姜沃安静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等着前头宰辅尚书们走完。
正沉浸式想象‘预言家来济将来见到自己一语成真,会是什么样子’的姜沃,忽然再次被当众点名。
只是刚给过皇帝台阶,就见长孙太尉再次注目于他。
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就能被长孙太尉看重,直入宰辅之列,来济自有过人之处。
昭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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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长孙无忌目光后,来济便站出来道:“‘北宸星’,乃帝王之星。且帝居高广,又称‘宸居’。”
“彼时太尉便坚持要朕立长子,以正国本。太尉所言老成持国,朕准了!”
“礼部议此事,将册宸妃之礼奏与朕。”
皇帝则已经顺着此言道:“既如此,礼部尚书何在?”
褚遂良甚至还提出过另外的解决方法:若陛下觉得掖庭女官官位过低,可赐以‘昭容’或其余二品妃嫔位,足矣。
这一回,皇帝会以帝王之名,替她巩固这个‘女子也可入朝为官’的特例。
其在武皇一朝,便参决政务,可览阅百司奏表。后来于中宗朝依旧可起草诏令——做的是中书省的公务,封的却只能是后宫昭容。
起码比褚遂良清醒,也更看得懂症结在哪儿。
褚遂良等人吃惊,也不会比长孙无忌更惊讶。
姜沃见此,还有心情对比一下:怪道是舅甥呢,长孙太尉和皇帝拂袖离去的姿势好像啊。
历史上最出名的昭容,便是上官婉儿了吧。[1]
若是连刚支持了他封宸妃的太史令都保不住,朝上还有谁再敢帮皇帝应对长孙太尉。
许敬宗立刻站出来:“臣在。”
来相,要不在太史局给你留个位置吧?我看你这卜算水准,比太史局绝大部分的生员强啊。
此时,上官婉儿还没有出世。
他本来确实是要提先帝的。
“可今日,朕只是要立一后妃,太尉又有何‘高论’坚持不许?难道又要说先帝以社稷托付,令你辅佐于朕?!”
出乎长孙无忌意料,他眼中这位稳重本分的年轻太史令,居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手持笏板问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臣可答太尉之言?”
顶着其余朝臣各异的探究目光,姜沃依旧平和。
轮到她退朝时,还整了整衣袖,这才如常安然离去。
自此,宫中皆称一句武宸妃。
来济也就不敢再说旁的,继续回到驳回‘宸妃’这个话题:“如此帝王称号,赐予嫔妃,实乃不通——难道嫔妃还能做皇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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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上也不是谁都有长孙无忌的底气,直接把皇帝的话顶回去。来济也不是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因此驳回皇帝后,还小小的弥补了一下,且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太史令只需要从星象上寻一句‘不合宜’之言,君臣便可以趁势结束这个荒唐的话题了。
皇帝实在很了解自己舅舅,见长孙无忌一时无言,就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