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芷并无法入睡,天亮来临,就会是一场硬仗。
暴跳如雷的老爷子,能预想到的闲言碎语,这些却并没有占据她的主要思维。
她的脑海中,都是那对父子。
冉是她母亲的姓,她曾在国外待过两年,用的就是化名,冉溪。
那件事发生后,对她打击过大,关于国外那两年的记忆,忘了大部分。郝医生说,这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
颜如芷睁着眼睛,看向窗外。
想起冉川,心中升起浓浓的愧疚。
什么样的母亲,会因为保护自己,而忘记自己的孩子呢?
颜如芷以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梦到一个指责她的模糊男人。
男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厉声指责,“你太狠心,你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你。”
梦中,无论颜如芷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那团模糊的影子。
颜如芷从未看清过他们的脸。
***
颜如芷睁开眼睛,眼前的环境很陌生,不是她的公寓,不是医院,也不是老宅。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个白色的毯子。
她掀开毯子站起来,环视一周,一整面墙都是书柜,塞着满当当的书。
房间的门缓缓推开,邢非抱着婴儿,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你睡好了吗?要不要吃饭?”
颜如芷睁大眼睛,上前一步,想要去看看他怀中的婴儿。
谁知道她靠近一步,邢非就后退一步,脸上温柔的笑也逐渐变得冷漠,“孩子你就别看了,反正你也不想要。”
说话间,他退到了窗边,脸上已经爬满愤怒,“你不要,一开始就不该生。”
说着把怀中的孩子举到窗台外,冷笑一声,抱着孩子往下砸去。
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空中传来冉川叫妈妈的声音。
颜如芷迈不动步子,喊不出声音,她抠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发出呼喊,可是无能为力,最后拼尽全力,终于大喊出声:“不!”
她向前跑去,不管不顾的从窗户里跟着跳了出去。
失重的感觉,让她身体猛地一弹,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她还在病房里。
一旁传来冉川焦急地喊声,“妈妈,妈妈,你没事吧。”
颜如芷呼吸急促,转过头去,看到脸上挂着泪珠的冉川,眼中满是害怕和紧张。
眼睛一热,颜如芷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泪眼模糊中,她伸手抱住冉川,身体止不住地抖动。
冉川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面伸出手抱紧她的脖子,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妈妈你别怕,川儿保护你。”
她埋在冉川小小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邢非手里拎着装有餐厅标识的袋子,不知何时走进了房间。
他看到病床上抱着的母子俩,喉头一紧,心中一直压着的担子终于卸了下去。
四年了,他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邢非缓缓靠近,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病床上,将母子俩人一起拥进了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的全世界。
无论是曾经的爱人冉溪,还是现在不记得他的颜如芷,他都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