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伙子还是很年轻的，端言估摸着可能应该还是刚进队伍不久的样子。因为按照年岁看，跟她比起来也大不了多少。而且很显然的，虽然脚下一滑的那个瞬间他又站住了，但他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本来嘛，十六楼，还是在这样的深夜里。
就算这楼层下面铺的是钢筋水泥，就算是那么高的楼层，只要不往下看，他们就跟站在楼下的地面上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为了救宁馨，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是跟宁馨一样站在边缘的。
什么是边缘呢？
是他们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能够清晰地看见楼下那么多人。这个角度，能够清晰地判断出，他们距离安全的地面究竟有多远的距离。端言相信，此时此刻，若是换作任何另一个恐高的人站在这里，只怕已经被吓得双膝发软都是轻的。
那是时间长了，就算是一个并不恐高的人，都会在心里生出恐惧的人。
端言能够看得出来，其实那个消防队的小哥，可能本来是一心救人并不害怕的，但是在脚下打滑的那个瞬间里，他却是害怕的，不然他就不会下意识地抿唇。
是的，没错。救人的确是他们的职责，是今天晚上站上楼顶的每一个人的职责。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此时每一个站在楼下的人都有伸手帮一把的义务。但，那是在别人同样配合的前提下。
没有一个人，从上来的那一刻，就是抱着去死的决心的。
在别人拼命努力地救人，但是被救的当事人却在拼命扯后腿的时候，是个人都有三分的脾气。就比如端言，在注意到那位小哥的表情的时候，就突然觉得，此时宁馨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已经有点无理取闹的趋势了。
诚然，她的难过和情绪都是事出有因，他们作为旁观者可以同情可以理解，但是，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没道理自己想死，还要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吧？
当然，即使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面上，端言依旧没有露出一分一毫。
只是原本，她并不打算是靠近的。因为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别人再进去横插一脚的意义也并不大了。但是现在，端言在片刻之间改变了主意。
她站稳了脚步上前，并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贺知屿在注意到她动作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了。但是她这边的距离，比起贺知屿来说，相对要近一些。而且，贺知屿看到她靠近的位置是宁馨，而宁馨此刻依旧有挣扎的动作，但是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
“啪！”
当然，除了贺知屿之外，其他有些人也是注意到端言的动作的。只是，就在所有人都在疑惑着，不知道端言究竟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却见端言蓦然间上前一步，避开消防队救援小哥搀扶的手的同时，抬手对着宁馨的脸就是一巴掌。
死寂。
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的人并不只有当事人，原本还在闹着的宁馨一个。
甚至连贺知屿都没有想到，端言靠近的目的，是为了打这一巴掌。
端言这一巴掌打得，原本喧闹的环境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你干什么啊？！”
最终先出声的，居然是楼下，不久之前还在骂骂咧咧的端母。只是，端言既然已经打了这一巴掌，自然都没有把这些给放在眼里。
她的确是想打，也的确是有话要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这句话，端言是转头对着端母的方向说的，但是显然，她并没有跟端母解释和周旋的打算，因为紧接着，她说话的对象就变成了面前的宁馨。
“我相信你是想死的。”顿了顿，端言的语气甚至漫不经心地带上了一丝笑意：“毕竟嘛，大晚上的，这么冷，谁会平白无故傻不愣登地上这么高的楼层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