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月神节那天,榕城的主街。同样是中心的地方,一地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一地是残破不堪、少有人烟。情景重叠,她仿佛还能想象出孩子们拿着渔网编织出的小玩意儿,在大街小巷中你追我赶,欢乐地与她擦肩而过的影像。
但是现在没有了,只有天灾下的一片萧索。
她没话找话地开口,好让气氛不那么低沉:“这……修缮得花不少钱哈。慢慢来、慢慢来,人定胜天。”
“这里不算严重,县治下的村庄……”
卫见瑜没说完,乔可言也能明白。
村庄不比县镇,还有砖瓦房屋居住。渔村里的房子不能称之为房屋,只能叫做稻草泥灰的遮蔽物,经不起风雨的摧残。
不是有首诗?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村里的百姓,大概是已经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了。
乔可言又想起曾在纪录片里看过,有些渔民以船为家,一生漂浮在海湾和波浪中,居无定所、没有归途。这样的人家,只怕比村庄居住的百姓更难以为继。
“有百姓是住在船上的吗?”
卫见瑜沉痛地点头:“有,伤亡多见于此。”
乔可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有多少?”
“记录在册的有一百二十五人,伤亡、失踪的尚有三十二人。”
嘶!
乔可言倒吸一口凉气。
四分之一!
她干哑着说道:“他们……他们不应该很会看天气,船也……船也稳稳地靠岸停泊了嘛?”
卫见瑜眨了眨眼,缓解干涩和疼痛:“风浪太大,有绳索断裂、整船卷入海中的。”
“幸存的……还活着的人现在都在哪儿?”
“在县衙,正往那处去。”
卫见瑜解释道,镇里的百姓已经将驿站、公用的安置区装满,周边遭殃的村民和渔民们转移得没那么快,只能往县衙里塞。里头空着的牢房已经全部备上了更好的用品,房门也一直打开,让百姓暂且居住。就连衙役和其他公职人员住的房间都被压缩了,几个人挤着住,把空间留出来,好填更多的人。
“县令府上都辟出了房间,给灾民应急。”
乔可言点头:“是个好官。”
“王县令消瘦了许多。”
“你以前见过他?”
“刚赴闽地时,他来贺喜。”
“就见过这一次?”
“嗯。”
乔可言感叹:“那你这记性是真不错。”
卫见瑜不知可否:“记人识人,是官场的首要本领。”
“父亲那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可以空出来。”
卫见瑜摇头:“你父亲的住所太小,未遭水患的房间已经没有了。”
乔可言想想也是。县衙、县令府应该是修整得最牢靠的建筑,想必不会漏雨,别的房屋还真不好说。
“诶,粮仓应该也很坚固的吧?怎么毁的?”
“头几天雨水下得太急,疏通不当,漫过了粮仓的门栏。整体建筑无事,但谷物、果脯、肉干等物什,已经浸得无力回天了。”
乔可言闻言敲敲额头。
真是,天灾凶悍!
狱中空着的房间都大敞着,挤了不少百姓,各个都是灰头土脸、衣衫破旧。乔可言乍一看觉得很不可思议,仔细想想又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有家财、有底蕴的人,也不太可能在暴雨里流离失所。待在这里避难的,都是最生活最穷苦的平民。
“我能做些什么?”
卫见瑜带她来到伙房,里头架起的大锅已经炖煮着东西了。这么多人要吃饭,不早些干可赶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