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云锦压着声音,“顾昇,你让然然,喝了什么?”
他闯进来时,看到的是空碗,那该死的,伤人身体的落子汤很可能林然然已经喝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盼自己没来迟,盼自己看错了,盼妹妹喝下去的,是别的东西。
顾昇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抱住林然然的手臂上。他似乎是怕伤到她,亦或是觉得不好与已成年的妹妹太过亲近,所以比正常情况下臂弯向前伸多了点,但他抱得很稳,他让她的头靠在他肩头,他们的姿势依旧过于亲密。
成亲之前他就知道,林云锦就极宠爱这个妹妹,几乎是千依百顺,只不过林云锦在他成亲之前就远赴西州,他对此事的了解仅限于传闻,如今亲眼看见,才知比起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昇转开目光:“落子汤。”他感觉到了他一霎时迸发出的杀气,果然是万中无一的悍将,假以时日,必能将大周朝的武功推向一个新的巅峰——假如他是忠心于御景的话。
铮!长刀出鞘,刀锋凛冽,映出林云锦狠戾眉目:“顾昇,若是我妹妹有个什么闪失,我要你大学士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来陪葬!”
顾昇瞥他了一眼。这落子汤不会伤人,他事先也问过李振,眼下的月份胎儿尚未成形,只是半寸不到的胞胎,以汤药的功效和李振的医术,必能保林然然安然无恙。
只是这些,也没必要向他解释,便是解释除了,也并不会减轻他的罪孽。说到底,落子汤是他亲手逼她喝下的,他是杀死她孩子的人,他无可解释。
顾昇用眼梢的余光看着林然然,她发髻蹭的有些松了,几缕长发乱在林云锦肩头,她软软靠着林云锦,眼角含着泪,细细的手指抓着他的一点袖子,她这么娇、这么示弱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她在他面前总是沉稳妥当的,默默为他做好一切,从没有任何疏忽纰漏,如今看她这副模样,让他恍然想起,她也只不过十九岁,也是家中父兄娇着宠着长大的,若不是嫁给他,她原该每天都这么娇娇懒懒,不知忧愁的。
心底似有什么地方蓦地一空,伤口撕着扯着,疼得几乎剜心,自己转开脸,看见桌上的和离书。
她要与他和离,她先前那么抗拒,坚决不肯喝的落子汤,为了拿到这纸和离书,她喝了。她是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她。
顾昇拿起和离书,别的都已写完,唯独欠他们两个的签名和指印,是了,他还得再找一个中人,作为见证。
补齐这几样,和离书成,他与她的姻缘,就此离散。
他听见顾昇说,“我们走,哥哥带你回家,哥哥这就去找大夫,你别怕,有哥哥在,不会有事。”
大夫有的,他带来了李振,他早就筹划好了,喝下落子汤,堕掉那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李振会为她调养身体,她不会有事,而他,从此再不会碰她,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然眼下,他也不必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哥,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他听见她说。
有什么事情呢?此时的他脑子有些迟钝,顾昇慢慢地想着,听见她叫到他:“顾昇。”
她这么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真是陌生得很。顾昇转过身,看见她依然偎在她哥哥的怀里,脸只有巴掌大,白得没什么血色:“和离书。”
是了,她没办完的事情,是和离书。落子汤她喝了,眼下,该他履行承诺,完成这份和离书。
顾昇提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伸手蘸了印泥,在名字上重重一按。
鲜红的指印压着他的名字,像把带血的刀戳下去,血花四溅。
顾昇一笔一划,写完两份,抬眼:“还缺中人,林云锦,你来吧。”
林云锦一把拽了过来。拿在手里先给自家妹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