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中,君臣正在议事,凌王自上了请罪折子后日夜兼程赶路,如今离京城只有数百里,沿途所经之处明面上还算平静,暗地里却是紧锣密鼓,卫所军屯都加强戒备,防止有什么异动。
顾昇回道:“易安附近水陆两途眼下都是严进严出,驿路也行管制之法,附近守军已按陛下旨意暗地向易安靠拢,从各地反馈回来的情况来看,城中兵力无有变化。”
谢洹沉吟着:“云锦离那儿是不是很近?”
林江、林云锦,离易安最近的一支兵力,而林江是两朝老臣,忠心耿耿,可林云锦么。顾昇道:“平安侯父子所在的西州,的确离易安最近。”
皇帝叹气道:“云锦已经两年不曾回来了,朕还想着今年中秋叫他回来一趟,可眼下这情形……”
若林云锦有心,知道皇帝如此顾念体恤,就该肝脑涂地才对。顾昇也思忖着:“除了兵力部署,宫禁之中也得防备,头一个便是太医院,老太妃病了这么久,太医院却丝毫不曾察觉,这不正常,臣怀疑有人替老太妃遮掩。”
他停顿片刻,没有再说下去,而皇帝也察觉到了异样:“你怀疑谁?”
此时顾昇有一刹那想起了那医女紫依,旋即摇头:“目前没有,须得查证才知。”
谢洹见他起身告退,忽地想起来,“依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哦……还有你家夫人的病好了吗?”
好了吗?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没有问过她,他这几天几次与她见面,却都忘了问她一句。低头道:“好了。”
御景点了点头:“好了就好。朕听说你最近都住在官署?没什么要紧事就回去住,夫妻两个总不在一处,显得生分。”
生分吗?他对她,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倒是她,一天天让他看不懂了。顾昇应下,出得宫门时,此时何谦迎了上来:“夫人回侯府去了。”半晌,顾昇回道:“去侯府。”
她在平安侯府下了轿。因为是未曾知会便回来的,此刻门上的人忙着往内院送信,自己搭着柳儿的手慢慢往里走着,穿过垂花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步道通往内书房,方方正正的庭院整齐分成四块,地面是夯实了的澄沙细土,拿米浆浇过的,轻易不会起沙尘。
比起其他朱门绣户的精致,侯府显得粗朴许多,她突然油然生出亲近怀想之感,林家是武人,这划成四块的庭院,从前便是父亲和哥哥练武之所,架满了各样兵器的铁架分列四角,父亲带着哥哥一会儿使剑一会儿使刀,再一会儿换了银枪,清脆激越的兵刃撞击声中,她晃着两条腿坐在檐下,咯咯笑着,一时为父亲喝彩,一时为哥哥助威,那是她童年最快乐的记忆。
走下青石路,踩着细土地面往里头去,父亲不常在家,行伍之人,保家卫国从来都放在第一位,哪怕很舍不得这个家,可只要军中有事,父亲便会立刻抛下手头的一切,率军赶去。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得习惯父亲不在家的生活,那时还有哥哥,有长姐陪她,可后来,哥哥十三岁上了战场,长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
出内书房,迎面一道照壁掩住穿堂,后面就是母亲的住所了,院中有两棵桂树,是长姐和她出生后,母亲亲手栽下的,盼望她们如桂树一般暗香悠远,枝繁叶茂。
母亲曾经,也是很爱她的吧?她抚了抚桂树光滑的叶片,那么尊贵精致的人,为了给女儿祈福,亲手挖坑,亲手剪枝,种下了这两棵桂树。
母亲的陪房程妈妈一路小碎步奔过来,眼角绽开欢喜的笑容,“二姑娘,是二姑娘回来了!”
她迎了上去,笑起来:“程妈妈一向可好?”算起来,她是程妈妈一手带大的,长姐一直病着,母亲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照顾长姐,平时都是程妈妈带她,照顾她吃饭穿衣,陪她玩耍,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