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他冷淡着神色,一言不发,自己便知道,想来他是不同意的,自己知道他向来爱惜那些,而他又怎么可能为她破例?
此时她感觉自己肚子一直冷着坠着的疼,而想必赵云南是知道情势急迫,所以才冒险提出针灸,她又怎么能让他顾昇为着前途,断绝孩子求生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唇,正待她要开口时,突然听见他对着赵云南道:“施针吧。”
闻言她在惊诧中,只见他清雅的眉目突然逼近,他弯腰抱起了她。柔软的身体贴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低着眼,看着林然然。
她与他夫妻两年,虽然他刻意保持距离,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了解太多,譬如现在,她琥珀似的眸子蒙着水光看着他,他知道她是惊讶,惊讶他竟然同意施针,而她方才咬着唇,他也知道,她是失望,觉得他不会同意。
她大约以为他会顾忌什么体面什么前途,以为他会害怕外界的流言蜚语,真是笑话,他敢与所有人为敌,敢做朝中唯一的孤臣,就从来不会是被世俗掣肘的人。
他将她放在了榻上,为她卷起她的衣袖裤管,在脱下她脚上的细绢白袜,吩咐赵云南道:“开始。”
他退在旁边,此时赵云南拿着针囊走了过来,数十根银针衬在黑色绒布上,冷光闪烁,无端便让人害怕。
她感觉自己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此时顾昇上前一步,在自己还没想清楚之前,伸手搭上了她的肩。
她见此又吃了一惊,自己想要躲闪时,赵云南此时取下第一根针:“夫人不要动,尽量放松。”
闻言她便没再动了,自己屏着呼吸,她看着那根细长的银针带着冷光,倏地刺进了自己的小臂。
疼,麻,有点说不出的酸胀,她下意识地想躲,自己又被顾昇牢牢按住,他的体温一向偏低,淡淡的凉意透过衣料贴上来,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抗拒。
她咬着牙忍耐,看着赵云南第二根针刺进她的手腕,而后是小腿、足底,几十根银针眨眼间刺进了一大半,手上、腿上、脚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闪着微冷的银光,扎针的地方是痛的麻的,小腹处有淡淡的暖意开始聚拢,对抗着先前湿冷坠疼的感觉。
她刚开始还在看,后面她便闭上眼睛尽量放松,此时听见赵云南低声说道:“最后几针要刺头顶,夫人。”感觉肩膀上淡淡的凉意离开了,他松开她,让出了位置。
她睁开眼,见顾昇站在自己侧面,垂目看她,他漆黑的长眉微微皱起一点,他薄薄的唇抿着,露出线条锋利的唇线,冷淡不可亲近。
自己恍惚想起曾在哪里听过,嘴唇薄的人薄情,心冷意冷。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顶心处猛地刺痛,赵云南又刺进一根银针,她疼得嘶了一声,看见他漆黑的眸子里幽光一闪,眉头又皱紧一些。
她知道,他是嫌她太过软弱。他向来苛刻,对人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八年前他眼睛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失明,那时候他还只有十四岁,却从不曾抱怨自怜,更是连一次疼都没有叫过。
在他看来,怕疼是软弱的表现,而他,是要抛却一切软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