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现在告诉我你熬不下去了，你走不出那个十多年来一直纠缠着你的梦魇，慕舒窈，这么多年你的心都被狗吃了吗？”
房间随着冯奕霜愤怒的斥责声渐渐停止而慢慢安静了下来，那些激烈的言辞碰撞，反复回荡在了三个人的心里，阿九只沉默地低着头没有言语，从奕霜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开始，她便以这样的姿势始终低头沉默着。
长而卷曲的亚麻色长发轻轻遮挡住了红肿的面颊，同样遮住了她那颗早已万劫不复的心，还有那扑面而下滚滚滑落的眼泪。
“对不起。”
轻微的应答声从耳边传来，突兀地响彻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对比房间里的悄然静寂，此刻更是这般清晰。
“你……说什么？”
奕霜诧异地望着阿九，似是怀疑自己听错般，再次询问了一遍。
阿九轻轻抚开了面上的长发，抬起头，目光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只这一字一句，便已让人百感交集思绪万千，滚滚珠泪伴随着她充满了红肿血丝的双眼，不断扑簌而下，泪如雨滴。奕霜和林果看着这样苍白憔悴的她，一时淡忘了心中涌起的种种不快，林果眼泛着泪花望着阿九微笑着，奕霜则在她开口下一秒的时间里纵身上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似阿九这般清冷凛冽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是断然不会向他人轻易低头的，她深知自己这次因为病情的反复，也因为和郑锋的感情走到了尽头，而不愿受到心理上的折磨，于是便毅然决然地选择走向了极端。纵然这些万不能被奕霜和林果接受，可这十年来的午夜梦回，无时无刻不曾脱离她的脑海，让她处处心惊，早已脱离了自己的理智与控制，让她深深陷入了其中，难以自拔。
奕霜是害怕的。
这两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候在阿九的病床边，等候着她的醒来。生怕自己因为轻易睡着的错过，而让眼前的她，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噪杂纷乱的世界。
那日的谈话里奕霜便认清了自己的心，自己同阿九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姐妹，在她的心里，她早已接受了这样一个拿她视为生命中不可或缺重要部分的姐姐，那种亲密甚至要比自己的亲人，来得更加重要。
她在用心地守护着，但也深深地害怕着这一切的发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记着医生们的叮嘱不能刺激你，现在却还这样毫无顾忌地骂你、伤害你。我明明那样害怕你再也不会醒来，可当我看见你趟在这里毫无生气的样子时，却还是想狠狠地骂醒你……你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真心在意的姐姐啊！看到你躺在那里紧闭双眼，我生怕前一秒刚刚走开，下一秒医生就会进来通知我，告诉我们你停止了生命的迹象。”
“两天了，我和林果一天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姐，你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奕霜紧紧地抱着阿九，趴伏在她的怀中泪如雨下，终于泣不成声。
“好……”
千言万语，道不尽其中苦辣酸甜，徒留一声长叹臆然于胸间，再难轻易释怀。
这十年心结于人于己，都已变成了定局，即便再多的治疗、再高明的医生，都只能无济于事。
多少次梦里徘徊，多少次午夜梦回，惊得一身心悸与泪水，却只能将它化作往事尘烟，随风而逝。
只是这梦魇，是心魔，亦是拉扯她不断下坠的痛苦根本之源。它是自己残留在这个世界的一腔痴梦，也是自己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抹遗憾。
抚之且不去，游之且不离。
只叹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