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由外头重重合上,屋内烛影残残。
知夏奔到床头的位置,握住了呼吸孱弱的江毓宁一阵阵发凉的手,泪流不止:“王妃……小姐,你不要丢下奴婢一个人。”
仿佛有感应似的,江毓宁睫毛颤了颤,只张了下眼睛便觉得疲惫不堪,她的皮肤本就生的如羊脂白玉般,这会儿再看,不知何时却渐渐发黄了,嘴唇也干涸得皲裂开一道道口子。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破碎。
她和萧元恒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他说过会娶她,会一辈子待她好,却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里被别人占满,他不信她,羞辱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怨毒,在她自尽之后还如期迎娶自己的亲妹妹过门。
她活了十六年,到头来落得爹娘不管,夫君厌弃的地步,临死身边只有这一个丫头。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若有下辈子,她只求不要再遇到萧元恒,不要再爱上他,她也宁愿当个孤儿。
江毓宁转头看向床前哭得失了声的丫头,她的掌心很暖,可到底再捂不暖她慢慢凉下去的温度了,她张开嘴:“以后的路……自己珍重……”饶是说得又低又轻,江毓宁仍觉得吃力极了,连最后给知夏留下一个笑容也做不到,她微微张开嘴巴,有泪蜿蜒顺着眼角两侧急下,她颤抖着另一侧的手指伸向帐顶的虚空,不知想去抓住些什么,她仿佛把毕生的气力都在这一刻耗尽,头一歪,手臂重重垂了下去,眼角溢出了最后一滴泪。
“小姐——”悲痛之声响彻云霄,可是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在乎。
是夜,远在邻县的江侯夫妇与处于温柔乡的萧元恒都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毓宁青丝间点缀着鸢尾花,一身白衣跪于父母身前,面上端的是恬然的表情:“父亲,母亲,女儿不孝,特来拜别,愿父亲母亲福寿安康,安享天伦。”
萧元恒亦听到了江毓宁在床边柔声呼唤他的名字,低语声声入耳:“元恒,我悔了,天上地下,我不愿再与你相见。”
萧元恒恶狠狠道:“江毓宁,你怎么有脸说这话,要死就给我死远点。”
她害死了意遥,他的义妹,他恨毒了她,成亲一年多来,他不曾踏足过江毓宁居住的青屏居,归宁亦是放任她一人来回,恒王府上下都知道他厌弃这位正妃,可她就是有收买人心的本事,不止府中下人,便连母后都偏向她,自己到母后跟前求娶晚霁时,还被训了一通。
萧元恒恨她,真的恨她,若不是她当初冒领了晚霁的身份,他们也不会蹉跎这多年。可不知为何,当看到江毓宁的身影如愿消失在一片白雾中时,他感到心头有些许烦闷。
纤纤玉手柔柔抚上了他的胸口,嗓音带着困倦的沙哑:“王爷,你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萧元恒意识朦朦,转身抱住了她:“无事,睡吧。”
夜色深重的化不开,青屏居凄冷空寂,知夏的喉咙早已哭得嘶哑,一双杏眼红肿,寒风从窗孔灌入,她清秀的脸上冰凉刺骨。
床榻上的江毓宁直挺挺地躺着,微弱的烛火暗影映射着她发紫的脸,知夏为她换上了白衣,梳纂上妆,待最后涂好唇脂,她瞧着似睡着了般,有一种潋滟柔和之感。
知夏的眼泪又无声无息地淌了一脸,她已打定主意,待办完小姐的身后事,她便跟随小姐而去,免得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单,无人作伴。
小姐是最喜欢热闹的了,可自打嫁给恒王,她一人孤单地过了这许久日子。
一阵风吹过,红烛摇动,光影离合之间,一抹淡青色的昂藏身影悄无声息从窗棂外跃进,知夏察觉身后多出了个人,扭头的瞬间后脖颈一麻,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屋内潜进了另两道黑纱蒙面的黑影,二人合力将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