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冷风将原本关切的话语送至耳边,却让他感觉不到温暖,反而显得尤为刺耳。
他满面苦色,低垂着头如初次行窃怕被发现的窃贼一般,眼睛盯着脚尖,匆匆而行,竭力地躲避着周围的视线。
到了学堂,李清玄并未有如释重负之感,因为这里与外面并无多大差别,除了长宁,英杰以及学堂先生的女儿三人待他如前。周围俱是有意无意瞥向他的目光,躲避他的私语。有些幼童的无心之言其利远甚于刀锋。
然而这一切李清玄尚可忍受。真正使他近乎崩溃的,却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善举。
有人强行把他拉到身边,关怀备至的叮嘱道:“小玄子,你要记住,你娘是个坏女人,长大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爹。知道吗?”
更有甚者:“小玄子,想你娘吗?对!不要想她,你应该恨他。”
诸如此类的话语,如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将李清玄割的体无完肤。仿佛无论走到何处,异样的眼神与低低的私语都如影随形,避无可避。最后他也只能惨然一笑。整个世界宛若忽然变成了一片灰色,了无生趣。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每逢归家之时,他总是躲避人群如避蛇蝎,或干脆走偏路绕远而行。
唯一能透口气的时候,便是待在家里,抑或孤身自处之时。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惧怕黑夜喜欢独处,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山顶听松涛阵阵,看云卷云舒。夜里屋内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李长明心中亦是苦不堪言,可生活所迫,无奈之下只得先回镇上工作,将尚年幼的他,托付给方圆左近的邻居,村民,代为照顾。
自此李清玄开始在邻居家辗转。
他也心知父亲之苦,故而倒也没什么怨言,只是寄人篱下之感颇不好受。饿难张口,衣不伸手。
好在岁月尚温柔,数月时间过去,年关将至,大家也都开始着眼于自家之事。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准备年货,不堪的记忆渐渐被埋藏起来。直到被抛诸脑后淹没在岁月的泪水之中。
岁除之日到来,东华村家家张灯结彩,门上悬挂着崭新的桃符,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李清玄和父亲也被这新年伊始的喜悦氛围,冲淡了些许内心的悲凉。
数日之后。
“爹,我们什么时候搬到镇上?”五岁的李清玄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问道。
“明天。”李长明语气温和拍了拍他脑袋。
翌日清晨,一驾马车载着满车行李驶出了东华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