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苏绾跪坐在灵堂一侧,崔护、崔佐招呼前来吊唁的宾客。
崔佑突然跑到苏绾身旁,挤眉弄眼,一脸坏笑的说“阿蛮妹妹,快看,那个就是你的未来郎君谢唯,谢君安。”
苏绾朝厅堂正中看去,崔护正跟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说话,旁边站着的是一位少年,头戴白玉发冠,身着宽袖广身白布袍,革带上系着一枚天青色鱼形玉佩。
苏绾细细打量,少年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两弯眉浑如刷漆,眼眸明亮,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真真是貌若潘安,冠如宋玉。这位少年就是苏绾的未来郎君谢唯,谢君安。
谢唯,字君安,年十五,弱冠之年,两年前中举人,现也在应天书院读书。因从小聪慧过人,才思敏捷,由应天书院天字班李博士亲自教导。
临安府学子皆传,谢君安温润如玉,学富五车,乃状元之才。是以,谢君安乃临安府小女娘们首选的郎君。令众女娘惋惜的是谢君安五年前与定远将军苏择之女订婚。谢君安之母吕瑶与苏绾之母崔妍乃手帕交,东莱吕氏也有意向与清河崔氏联姻,遂两家早早定下了婚事。
如今苏绾父母皆离世,苏家仅剩苏绾和尚未足月的奶娃娃,临安府众女娘压制不住雀跃的心,都在等着谢苏两家解除婚约。
与谢君安的亲事乃父母做主,苏绾似乎从未见过这个未来郎君。
谢君安自小便由东莱吕氏家主亲自教导,后去应天书院读书,极少回临安府,此次回临安府是专程送未来岳父母出殡。
“阿佑,你莫要在阿蛮妹妹面前胡诌。快去前厅招呼宾客,父亲在,仔细你的皮。”崔佐看到崔佑往苏绾面前凑,偷摸说着什么,怕他再说什么浑话,立马把崔佑抓走了。
苏绾抬了眼眸看向了谢君安,正巧谢君安也看了过来。
“死者已安眠,生者长依依。苏娘子,节哀顺变。”谢君安朝苏绾微微颔首。
“谢郎君。”苏绾右手压左右,双手加额,深鞠躬。
这时仆人匆匆来报,宫中传旨的内侍到了。崔护、苏绾等人急忙到院子里接旨。
“哪位是苏娘子。”传旨的内侍问道。
“在。”苏绾忙对内侍行礼。
“苏娘子,接旨吧。”见院子里的人皆跪下,内侍遂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约,定远将军苏择,战死沙场,忠君爱国,特追封为正四品武官宣威将军,钦此。”
“谢官家恩德。”苏绾双手接过圣旨,躬身又是一拜。
“苏娘子,官家有句话交代。”
“内侍大人请说。”
“官家旨意,苏娘子要代苏将军抚育小弟,守好苏家。”
“诺。”
传旨内侍离开时,苏绾看到舅舅崔护送了出去,并私下塞给内侍一个荷包。内侍颠了颠荷包,满意的扯了扯嘴角,转身朝苏护说了几句,然后由崔护亲自送出苏府。
苏家的两座棺椁卯时出苏府正门。苏绾穿粗麻衣、草鞋、系草绳,持孝杖棍。奶嬷嬷李氏抱着未足月的苏铭跟在一旁。
两座棺椁于辰时下葬。棺椁入土后,苏绾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苏绾醒来时约莫巳时。雀儿见苏绾睁开眼睛,搀扶着苏绾斜靠在罗汉床上,高兴的叫道“娘子,你终于醒了。”
尹嬷嬷听到声音,快步从门外进来“谢天谢地,佛祖保佑。娘子,德仁堂的李大夫半个时辰前刚走。”
“李大夫说娘子是劳累过度,之前生病尚未痊愈,以后可要仔细将养。”说罢,尹嬷嬷端来苏绾常用的兔毫茶盏,“娘子,可要饮些茶水,润润喉?”
苏绾接过兔毫茶盏,轻抿了两口“嬷嬷,我身体无碍。舅舅,大表兄,二表兄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