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又是那声音,空灵的箫声环绕一般响起,时而欢欣,时而呜咽。
带来一股草叶的清新香气,和着露水的湿润冷意。
“不要去。”玄星看到自己伸手拉住了某个人的青色衣角。
“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来。”那声音里满是肆意和狂傲。
玄星抬头望去,对方的脸明明模糊不清。但她就是直觉般地,能感受到对方脸上是张扬灿烂的真实笑意。
于是,隔着一重重凝厚的雾,玄星只看到对方在箫声中踏靴而去的背影,和他腕下那道被纷扬竹叶点染着的剑光。
那是谁?是梦……是真……?她实在分不清。
等玄星从梦里醒来的时候,眼角沾着露水。
“阿嚏!”
玄星看过去,郭仰独自撑着竹竿,脚下的竹筏趁着月夜穿江而过,他单薄的衣摆正被寒风呼啸卷动。
唯一一件厚衫,却被盖在了玄星身上。
江上寒波,茫茫如白雪的芦花,一丛丛翻涌摇荡。
“我不冷。”
郭仰倏忽笑起来,推开玄星手中的厚衫。偏偏他的手掌冰凉,毫无说服力。
玄星看到对方扎进穴位里取暖的银针,眉头皱紧,语气也不自觉变得强硬了些,“医者偏要自医?”
“我可看不得我的阿殷受苦。”郭仰在玄星面前总是挂着笑,即便那笑容既拙劣又不合时宜,玄星已经见怪不怪。
“更何况,是我临时变道,硬要走这偏僻的水路,又丢了些行囊,才连累了你。”
原本备好了马车,要去西南的山边隐居。如今却折道,顺着江畔一路流往南方。
玄星也不难猜到,这变故一定与那位黑衣美人的警告有着紧密关联。
她上前伸手,坚决地夺过撑着江水的长竹竿,而后思索着开口。
“你……要去帮他们杀人吗?”
玄星静静凝望着郭仰,没有按耐住自己的疑问,她想知道这竹筏的去向,更想知道“鬼医”的由来。
郭仰的笑容一半被洁白的月光照亮,一半掩在阴影中,并没有登时回答,就像默认。
“别去……”玄星脑海中回想起那老翁的凄惨下场,她不想看着郭仰和那样的恶魔继续周旋,“他们是恶魔,尽可以来取我的命,可你不是!你不能就这么妥协顺从,作出不可挽回的恶。”
郭仰忽然无声地抱住玄星,然后在玄星耳边无可奈何地轻声道,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谁,能强迫我做什么事情,阿殷。”
那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是苦涩晦暗的笑。
*
凌晨江畔,朝阳的火红光亮晕染了江上的薄雾。竹筏也终于漂到了目的地。
那岸边的藤木掩映之处,一大块醒目的青白岩石,刻着“药灵堡”三个字。
“仰六哥!”
玄星远远地就能望见,渡口处,一个药童打扮的少年,正向两人招手。
“仰六哥!我听他们说江边来了外人,就猜是你。果然没错!我就知道,你一定愿意回来!”
郭仰一路与玄星同行,总是笑着的。偏偏上岸之后,笑就淡了下来。
他语气故作平常,简单地两相介绍了玄星和对方少年的身份,随后就很少再开口。
玄星站在他身边,清晰地感受到他浑身不自然地浮起一阵沉沉的阴郁。时间越长,那郁气就变得越浓。
“阿殷姐姐,你们在此稍等,我等下就带你们去住处安置。”背着小药篓的少年将玄星和郭仰领到一座圆形的双层建筑门口,就短暂离开了。
玄星通过郭仰之前的介绍,知道这少年是郭仰的堂弟,排行小九,叫郭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