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胡以为忍着酸楚,端着啤酒喝了一口,小声问:“后来呢?”
“稽查队队长是我们镇的供电所所长,比我爸年长两岁,奶奶跪下后他懵了,反应过来后他慌忙扶起奶奶,带着稽查队离开了,”李承恩跟胡以为碰下酒杯,笑着说,“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罚款是交了的,童所长垫的钱。”
胡以为把杯中的啤酒喝了个精光,似有所悟:“那个童所长,是童盼盼的父亲?”
李承恩点了点头:“他可能忘了,我却记得。”
胡以为又夹了块羊肉想问问李承恩家乡的现状,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的农村经济条件确实有所改善,但存在的问题也日益突出。为了生计,农村的青壮年大都进城务工,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童,而凭借劳动力打工,或许一时半会经济方面有所改善,但长远看,乡村还是那个相对变化不大的乡村,穷还是穷。
一个地区要想真正富裕,必须有拉动产业,胡以为根据李承恩平常的描述,知道顺昌是农业大市,连个像样的工业都没有,至于茨淮两岸,除了老弱妇孺和土地,还有什么?
李承恩闷头喝酒,他有说出回乡创业的冲动,可是细细想想,真是不切实际。父母为了跳出农门风吹日晒,不仅在顺昌城扎了根,还把他送进了名牌大学。眼看他考取津南大学研究生,具备留在大城市的条件,这时他要回家乡创业......暂且不说李承恩自己要经历多少思想斗争,单单父母那关就过不去。
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心胸大格局,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道德楷模或致富标兵,生活中大多人都是平平凡凡的灵魂,有私念有虚荣,更有自己的取舍。
可是想到奶奶那一跪,想到那些赤脚在茨淮大地上奔跑的留守孩童,再想想那些背井离乡外出务工乃至为了改善生活嫁到外地的姐妹,李承恩不读研究生回乡创业的冲动越来越激烈。
李承恩从未见过面的太爷大字不识一个,为了挖茨淮新河长眠与这片大地。他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一种摆脱贫穷的执念,为了子孙后代的奉献?
很多时候人们都喜欢往前看,不去回望那些先辈,其实静下心琢磨琢磨,新时代的人们生在那个条件艰苦的时代,能义无反顾吗?能取得那些至今看起来都不可思议的成就吗?那么两相比较,放弃津南大学的研究生学历,又算得了什么?
正在李承恩胡思乱想的时候,胡以为推了他一把,言语间尽是不满。
“过去的事咱们不说,就谈现在,明天我生日,你连那个女生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因为人家开解几句送了部智能手机,我晚上又买烧烤又买啤酒,劝得嘴皮子都冒烟,你总不能亏了兄弟我吧?”
李承恩跟很多大学生不同,他读书三年半,抛开学费,生活费几乎自给自足。正所谓挣了钱才知道挣钱的艰辛,现在想想早上的举动,李承恩多少有些惭愧。
那台小米手机还没拆封,拿到手机店怎么都能卖一千七八,他反而送给第一次见面的老乡,当时还生怕别人不要,连老乡的名字都不问就跑了。
胡以为见李承恩脸色不大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肆无忌惮地调侃:“老李,现在知道后悔了?我给你算了下,今天早上你喝的二锅头不便宜,接近两千人民币,比茅台都贵。”
李承恩拿开胡以为的手,硬着头皮回应:“后悔什么?那会儿天冷人少,我又进了死胡同,要不是那个学妹,万一冻病了,医药费也不少,再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我的做人准则......”
胡以为嘴角一阵抽搐,连忙冲李承恩翘起大拇指,打断了自我安慰的室友:“唯物主义辩证法学得好,一分为二看问题彻底落实到了实处,兄弟自叹不如!”
李承恩老脸一红,端起酒杯,没好气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