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馆内，光线很暗。
房梁上吊着的是陈皮，周围架子上是陈皮，篮子里是陈皮，一个个青花大罐里的还是陈皮，到处充满了那种陈旧的橘香味。
癞蛤蟆走向幽暗的柜台，摇晃脑袋，用扇子敲击着节拍：“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柜台里伏着身子的掌柜闻声抬起头来，也开始摇头晃脑，随即，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癞蛤蟆再次摇着脑袋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掌柜的伸了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引着癞蛤蟆穿过一堆堆陈皮，到后面，打开一扇角门，示意癞蛤蟆进去，自己留在外面，关了门。
房间里面拥挤不堪，到处挂满了皮，不过，那些都不是陈皮，而是各种质地的说得出、说不出物种的皮，有的还带着眼睛，一碰就四处乱晃。与这些晃动的皮面面相觑，癞蛤蟆浑身的疙瘩都硬了。
一个乱蓬蓬头发的人，正在就着火光，用锤子在桌上砸手里的一张皮。
癞蛤蟆打招呼：“陈伯，我是癞蛤蟆，我有点急事，想买个面具。”
这个乱蓬蓬头发的陈伯，正是游魂界江湖口中的传奇之一：面具陈。
面具陈手里的活儿不停：“哦，癞蛤蟆，差点没认出来，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有客人要见？身段倒是显得不错。上回你给我带来的纸片，记录的是汉朝丝制面具，太珍贵了，谢谢你。”
“不客气。”癞蛤蟆鞠了一躬，“陈伯能让汉朝的技艺不失传，这非常了不起，气死那个秦桧！”
面具陈愣了愣：“关秦桧什么事？”
“不说他了，陈伯。”癞蛤蟆道，“我朋友急需一个面具，陈伯给想想办法。”
面具陈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我知道。”癞蛤蟆道，“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很紧急。”
面具陈抬眼看了看癞蛤蟆：“我知道，通缉令我看了。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定下这面具预订的规矩吗？”
癞蛤蟆道：“我知道找陈伯的游魂太多了，陈伯做不过来。”
面具陈叹息一声，道：“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更加重要，那就是，你既然来定面具，一定是遇到了麻烦，面具要能帮着解决麻烦，不被发现破绽。草率使用一只面具，恰恰相反，一定破绽百出，那是要出人命的。”
“原来是这样。”癞蛤蟆明白了，不过，他很快又说，“可是，陈伯，纸片上有古语说，两害相权取其轻——戴有问题的面具是有可能死，没有面具差不多立即就死了。有可能死，和立即死，这两种情况比起来，有可能死，更像是一件好事。”
“哦？”面具陈顿了顿，他也听懂了癞蛤蟆的意思，便道，“癞蛤蟆，你要是这么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件现成的面具，是一个牛头，他适不适合你的朋友，我完全不知道，而且，这牛头主人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我也完全不知道，也许他犯下的案子比你们还严重呢！你的朋友戴上它，地狱捕快涌上来，齐了咔嚓，把你的朋友剁成肉泥，这个事情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癞蛤蟆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了想，说：“虽然，可是，牛头马面，再怎么说，也算是地府很常见的样貌，有的考取了公职，有的被裁员了，情况五花八门，我觉得可以赌一把。”
“好吧。”面具陈不再坚持，他从桌子下面把牛头面具拿了出来，递给癞蛤蟆，“记住，如果被查获了，这件东西和我无关。”
癞蛤蟆忍不住，习惯性地吐着舌头：“这我知道，如果我们能平安归来，我也会完璧归赵。”
“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面具陈继续在桌子上敲他的面具。
癞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