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里屋的暗阁里,围墙脊内建造了一处雕龙,鳞爪张舞,双须飞动,似有腾空而去之势。
而那雕龙之下,一人正检查着琴弦上的纰漏,骨节分明的手扫弦,新琴传出清亮浑圆的古色声响。
而那人的脚边趴跪着一人,他因刚受伤的缘故而额头青筋凸起,仿佛在吃力忍痛地维持着礼数。
那人一边摇木杆调着弦,一边平静的说道:“秦谢,和我细说说,林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跪地之人冷汗直落在地上,他忍痛颤着嘴回道:“回公子,据卑职这几日观察......林姑娘虽不懂经商,但聪慧伶俐,为人豪气直爽......”
“所以,你叛了?”
崔安名问完严厉地眼神直逼秦谢,秦谢被吓得扑在地上,忙道:“卑职不敢,公子于卑职有救命之恩,卑职此生忠守公子身边。”
闻言,崔安名放下手中的新琴,他站起来走向秦谢,手向秦谢的脖颈伸去,下一秒狠厉地托起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
崔安名冷笑问道:“忠守的是公子,而不是质子吧?”
秦谢吓得瞪大了眼睛,忆起当时喝酒喝得尽兴,他确实不敢保证自己昨夜有没有酒后失言。
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么他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崔安名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内心的惊惧和后怕。
瞬间,他了然一笑,放下了他的脖颈。
崔安名转身看着这把新琴,却没有任何心情再去调修,他背着身子问道:“秦谢,你姐姐可怎么办啊?”
公子在说他死后,那软弱的姐姐若是知晓,定会轻生跟着他而去。
秦谢紧张地咽了口气,颤颤道:“求公子给卑职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于是,屋内木质地砖块传出了接连三下闷闷的“咚咚”声,那是头重磕在地的声音。
崔安名没有转身看他,甚至内心没有任何一丝的触动,只是紧紧地盯着那把新琴,忽而神色闪出了杀意。
他淡淡道:“我崔安名向来不信忠义,也不信一个民女能守口如瓶,没有什么能比死人更可靠。”
公子怀疑林姑娘听到了他的酒后失言,公子要杀了林姑娘!
“可...可公子为她做了琴。”
却听他反问起来:“我给她做琴,和要杀她有什么关系?”
说罢,崔安名急促地走过去,凶狠地提起了秦谢的衣襟,眼里满是轻蔑和森严,他说:“不要以为你跟我了些年,就能揣测我的心思。要么你杀了林姑娘和她身边与你吃过酒的护卫,以表你的什么忠心,要么,让你姐姐给你下葬。”
说罢,崔安名提着他的衣襟向他身后的墙上甩去。
背脊猛砸到墙上,秦谢咳出了血痰,继而他顺着墙滑下,跌倒在地上。他忙用手揩去自己嘴边的狼狈,也更清醒的知道,自己必须活下来。
他不能让柔弱的姐姐看到他的尸骨,他不能让这世上唯一疼他的亲人随他而去。
秦谢坚定地说道:“卑职忠心,日月可鉴,还请公子待卑职伤势好转后,卑职定会杀了他们给公子交代。”
崔安名却轻蔑地笑起来:“你觉得你有条件可谈?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倘若这是他的拖延策略,给他们逃跑争取时间呢?
秦谢低头解释道:“卑职担心自己一身重伤,杀不了他们。”
“不必担心。”说完,崔安名叹息道:“我会派人跟你一起动手的。”
“......”
原来,崔安名已经不在乎秦谢的生死了。
他想让秦谢带着一身重伤去杀人,若是不幸,便是借着他们的刀,让秦谢死在他们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