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半夜上完厕所,发现客厅亮着微弱的夜光灯。
于震阳披着外套佝偻着窝在火炉旁,旁边手持可视播放器依稀的闪过南极的画面。
阿七从来没有看到过老师这么颓废的样子,平时这个老头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比年轻人还有精气神。
她走过去半蹲下来,握住于震阳的略显苍老的手。这双手不知道写过多少方程式,做过多少实验,多少重大发现出自这双手。它曾在海难中扼住命运的咽喉,迎来希望的曙光。可是如今,它肉眼可见的苍老下去了……
“方伯伯,他是幸福的……他已经140多岁,看过太多人没见过的世界,经历过太多人没有经历过的惊涛骇浪,如今他只是累了,想睡一会……”
“打扰你睡觉了吧。”
于震阳强自振作些,其实他又何尝不知生死不由人,只是感叹曾经的老友越来越少罢了,人活到他这份上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阿七摇摇头,其实她也睡得不安稳,因为方伯伯是老师她最喜欢的长辈。
“老师,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席方伯伯的葬礼呢。”
“嗯,你先睡,我再呆会。”
阿七慢慢起身,这时播放器里开始出现陆陆续续的干扰声,在雪花声中偶尔出现一些不同的声调。
等她走到门口时停住,又凝神听了听,转过头跟于震阳说道:“老师,你就是怀念和方伯伯的过去,这个曲子也可以放个完整版的啊。”
“你说什么,曲子?你在哪里听过?”于震阳惊得站起来,衣服都掉落在地上。
被他一说,阿七又有点不确定。
“你好好想想,这很重要。”
阿七返回把播放器拿在手里,来回快进快退,甚至变速仔细研究了下。
“你听这里……这里……”阿七每说一次,于震阳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等等啊,我这样说没有对比,我去找找那个录音。”
阿七返回房间打开她的书柜,里面整齐的书本夹满了条子,从最顶上一个标记了美洲的盒子里面找出一个电子记录笔。
她把这个录音完整的播放了一遍,古老的吟唱声循环在每个角落,仿佛撕开了空间的某扇大门,让人想要看看远古的时代那片星空。月亮下,谁在那里歌舞,祈求上天的赐福。
“你看这里这几个音……”
“原来我们都错了,最开始以为是磁场干扰的声音,没想到断断续续的吟唱夹杂在电磁杂音中……”
“我也怕我弄错了。”
“你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像你的父亲。”
“我父亲?”
“是啊,他是个天才啊,可惜……最终走了错路,毁了自己,也毁了你母亲。”
于震阳从来没有提及过阿七的父母,可是突然今晚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也许不说就来不及了,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我并不想他们,在我看来,你就是我父亲。”
不怪阿七冷血,如今的孩子都是器皿培养出来的,大部分孩子甚至都成长在机器人的摇篮里,她的印象里从来就没有父母的形象。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叫我老师吗?”
阿七摇摇头。
“你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是在你父亲将死之际。”
“我像他们中的谁?”
“像你的母亲,她曾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当年我看他们金童玉女,没成想走到那一步。”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老师,你不必难过。”
“好了,人老了就啰嗦。”于震阳甩了甩头,今天的记忆太多了。“这个曲子是从哪里来的?”
“说来,这还是前两年和方伯伯去探访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