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逐渐变大的风雪中,李平抱着怀中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的宅院中走着,在穿过最后一条街巷后,他走出了复州城东。
小女孩已经熟睡了,脸上淡淡的泪痕提醒着李平刚才发生的事情。
随着身后的马蹄与喧闹声逐渐远离,脊背上的汗水在冷风的刺激下却愈发寒冷。
当茶楼里开始传出惊叫声时,一队女真骑兵从街口直冲而来迎面撞飞了正在路边抱孙女的老汉。
等到李平反应过来,老汉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地仰面躺在了地上,他的小孙女正跪在他身边不停地呼喊。
随后李平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却被馄饨摊老板一手按住了肩膀,而后对方顺接向他投去一个严厉的目光,随即变换了神情,嘴里大声叫喊着让李平付账,手指却在李平的掌心写了两个字:“獬豸。”
这立刻让李平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当他下意识掏出了半吊铜钱后,摊主拉着他目光朝路边的那个小女孩一瞥,随后低声说了句:“你带她走,快!”
李平知道‘獬豸’是陈楚在暗卫中的代号,但是陈楚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身份了。
而如今再次启用,那正说明复州的情报工作已经进行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而对方是陈楚直接联系的下线。
于是李平快速地冲到小女孩前,将她从老汉的身边抱了起来,随后在摊主的指引下从馄饨摊的后门离开了街道。
“今后别让她做这行!”
“她叫什么名字?”
“你说了算,现在快走!”
这是馄饨摊主和李平说的最后一段对话,随后他便关上了馄饨摊的后门。
而当李平离开馄饨摊没几步远时,身后传来了后金兵盘问摊主的对话,李平没有回头,随后又传来了兵器搏杀的声音,这让李平愈发加快了脚步。
在最后一个巷子口时,李平见到了刘兴祚,对方骑在马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刘兴祚的周围满是他的亲兵。
李平抱着小女孩怔怔地看着对方,正想要鱼死网破时,却看到刘兴祚朝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李平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便低下头快速从他马下交错而过。
就在他走出城东地界的一刻钟,刘兴祚便亲自带领着汉军旗封锁了城区,紧接着大队的粘杆处女真白甲兵开始排查街巷。
当他回到自己的宅子时,孟连山已经提早一步坐在了他的门厅内。
他的手上还拿着从茶楼里提前买来的糕点。
“仆人没事。茶馆那两人是朝廷的人,茶馆外也是。这次多亏了刘兴祚,你我和‘仆人’才能逃出来。”
孟连山简短的告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牺牲的是辽南最后一批隶属于北京的锦衣卫暗探,他们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万历年间抗倭援朝时期,战争结束回国后便就近安置潜伏了下来,一直到辽东生变。
最初是泰昌皇帝秘密启用了他们,但是‘红丸案’后,皇帝猝然驾崩,他们便被彻底遗忘在了辽东,一直到和黑旗军取得联系。
“他们是最后的四人了。”
孟连山一阵唏嘘,随后起身准备从密道离开。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我指的是真正的名字?”
“我不知道,目前只知道他们用于任务的化名,或许在京城的北镇抚司里有他们的档案吧,但也很难对应了。”
“好,我知道了。”
李平送走了孟连山,将进口的盖板重新合了起来。
两位‘同僚’的死,让他心中有些意难平,他甚至不知道今后会不会有人祭奠他们,甚至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祭奠。
但李平同样替他们感到庆幸,潜伏最高境界,或许就是将身份托付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