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十二月初七，复州城。
迎接着第一抹朝阳，孟连山和他的小商队卡着时间第一批走向了城门。
商队连他一共九个人，两辆骡车。一行人穿着全套大同出品的二手皮裘毛衣，风尘仆仆。
孟连山戴着一顶兔皮毡帽走在队伍耳朵最前面，他腰间挎着一个牛皮包，里面装着从大同到辽东的全套路引。
他看了眼不远处守门官，调理了一下呼吸，和左右交换了一个眼神，挂上一张随和的笑脸走了上去。
“你们是什么人，车里是什么？”守城的门官大声斥问着叫停了商队，门洞里出来了几个把着长刀的军士，在他身后散漫地站着。
“差爷明鉴，咱这都是正经买卖，关内关外的文书可都全着呢。”
孟连山笑着从袋子里掏出一叠纸，恭敬地递给了门官，在纸的最下方垫了三两散碎银子。
“你这装束，是关内来的吧？”门官接过路引看了看，随后交还了给了孟连山，掂量了几番手里的碎银。
“回差爷的话，咱是山西大同来的，这不听说大汗高价收购关内的粮食盐巴，想着能来讨点生活嘛。”
门官嗤笑一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孟连山身后的骡车。
“车里是什么？”
孟连山恭敬地领门官到骡车前，掀开了油布车帘。
“都是盐，上好的甘肃盐，咱在大同都没舍得卖，就直接运到辽东来了。”说着，他又给门官单独塞了两块碎银。
门官瞥了眼孟连山，似乎是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
“你用这明朝的路引，来开我金朝的城门？而且你这盐的来路。。。”
“那不得是大金国攻势太猛了，咱都来不及换么。”孟连山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又给门官递上了两吊铜钱。
“你不错。”门官拍了拍孟连山的肩头，笑着将钱装进了自己的怀里。“见你的第一次来，爷告诉你几个要领，大金不同于大明，你们来了要守规矩，不要得罪了那些女真老爷，在他们面前，可讲不得什么道理。”
“咱了然，多谢差爷”孟连山拱手道谢，随后商队缓缓开进了城内。
早市大街上人不算少，可以明显看出其中一大部分都是拖着金钱鼠尾辫的女真人，一些同样剃了头的汉人士兵们排着队在街上巡视，他们的军服都是明朝样式，只是多了一些额外加上去的白色边框，一个大大的‘刘’字覆盖了整个前胸。
这些士兵整齐划一地步伐似乎在提醒过路的众人：复州依旧还在打仗。
复州却是还在打仗，只不过仅限于西南方向，努尔哈赤新任的复州参将刘爱塔亲自坐镇前线，领着本部两万精锐在沙河畔与陈楚领导的黑旗军对峙。
两方都在沙河北岸，刘爱塔一方控制着上游至复州城的广大区域，面积越占整个复州卫的四分之三，主要的县丞和堡垒都在金军的控制之下。
而黑旗军则控制了复州卫西南，沙河下游直至入海口周边的土地，主要以农村为主，没有明确的边界，只不过进入这片区域便会陷入昼夜不停地骚扰和游击作战。
双方在玩了几次猫捉老鼠的游戏后，在羊官堡城楼下再次展开了一场会战，随后黑旗军击退了金军，却也无力乘胜追击，双方至此在沙河畔对峙，开启了数月的互相折磨。
孟连山带领着商队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巡逻的军士，来到了复州城西市口。
还没有接近西市口五十步距离，孟连山便闻到了一股复杂而刺鼻的气味。
各种中药散发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其中还带着浓厚的马粪味。
这里聚集了很多来自山西的商队，自从辽东战乱起时，他们便如秃鹫般闻到了这里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