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肺癌晚期。”
女孩头发散乱着,脸上有着一块擦伤,裸露的手臂上也是淋漓的鲜血。她抬着头,眼神满是悲伤。
“已经发现一个月了,我一直想联系你们家里人,但是老太太不同意。这次如果不是送来急救,她压根不会让我给你们打电话。”
女孩揉了一把脸,透露出一点点的懊悔,“差一点……医生说晚一步人就没了……”
穿着西装衬衫带着金边眼镜的江砚南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衬衫领口松垮,双手抓着头,那种悔恨不休的样子展露无疑。
女孩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动了下自己的手臂,视线却牢牢钉在男人的身上,眼神从一开始的愧疚变作审视。
“为什么老太太一个人在国内?为什么她从来不和人说家里的小辈?为什么你们不多回家陪陪她?”
“肺癌不是一下子就到晚期的,你们……到底忽略了她多久?”
女孩昂首而立,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捅进男人的心里。
这种话锋如刀,其实是不能被镜头捕捉的。
十二月的阳光,是刺骨寒风中的软刀子,从窗外洒进来,女孩就站在那样的光下,镜头却慢慢对准了她被拉长的影子。
“很久……很久。”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出,懊悔倾泻而出。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奶奶带大的。后来出国留学,毕业后顺利找到工作,就很少再回国……我提过几次接她出国生活,但是她不肯,她说……她喜欢国内的老邻居,喜欢老房子的院子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喜欢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听见各种强调的普通话……我没想过她会生病……我、我忘了她年纪大了……”
男人抬起头。
镜头这个时候给了他一个特写。
他的双目赤红,眼睛里是悲痛、愧疚、悔恨,还有绝望。
第一眼泪,就从那样的一双眼睛里缓缓滴了下来。
而那双眼睛里的女孩,带着满身救人留下的狼狈,哭得难以自制。
“好!过了!”
冯陆拍了一下手,所有人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谁都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乱片场的节奏,破坏两个人的氛围。
崔璨仍旧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而江砚南已经从长椅上站起来。
“怎么了?还在哭?”他温柔地笑起来,双手捧起崔璨的脸,“还没出戏?”
“想到我妈了。”
崔璨摇摇头,“我挺想打你的。要不是还记得你是你,不是莫老太的孙子,我拳头真的会抡上去。”
江砚南笑:“谢你不打之恩。”
他安抚地拍了拍崔璨的脑袋,心里明白她说想打人真不是玩笑话。在试戏的时候他就没发现,两句台词都没说完女孩的眼神就变得令人畏惧。
再联想到同样生过重病的璨珠女士,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会不会在某天崔璨气得想挖亲爹坟的时候,在旁边帮忙递铁锹。
“这里的冲突要不要再加大一点……”
“我是主角,你加大另一个主角跟客串角色的冲突干嘛?”
监视器前,一身病号服的薛童在和冯陆讨论拍摄需要。冯陆张嘴想要提出拍摄意见,被身边一群人镇压。
“冯导,这样就可以了,你不要加无关紧要的冲突和镜头!”
“不许你擅自改剧情!”
年轻的团队也许就是这点好处。
拍了几年没拍出名头的导演,任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念头,都会被队友无情的掐灭,以保证作品走向的完整性。
关键,冯陆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