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你这张臭嘴多事,大少爷可是不在店里,你说怎么办?”
那五子摊摊手:“我能怎么办?大小姐赶走的客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这间酒馆没有名字。登步桥南边是芙蓉镇,往北去九里就是京城了。说起来,在这前不着村后不接店的地方,开间酒馆多少有些尴尬。可是常年走这官道的商旅都知道芙蓉溪畔的这间酒馆。
酒馆里的“芙蓉春”入口绵软温和,后劲却是悠长沉净,算得上一等一的京师名酒。最难得的是这是酒店自产的佳酿,和这芙蓉溪新鲜出水的水煮鱼一样。每天只卖一轮,在别处是万万吃不到的。不过酒馆出名可不是因为这鱼这酒,而是因为这里的规矩:若是能讲好听的故事,就不用付酒菜钱。当然了,什么是好听的故事,那就得由开店的这对渤人兄妹说了算。就算是北京城中说书的,在这里未必省得下一个铜钱,可是经历古怪的贩夫走卒,有时候就能免去整间酒馆主顾的开销。这规矩来说起来奇怪,其实有趣。每天都能有那么两位吃到白食,就算吃不到的也能在这里听见种种稀奇古怪的故事。一来二去,口耳相传,往来的行商们往往要在这里停留。一个多月前,秋雨连绵不断,往来的客商少了许多,生意这才冷清下来。
连着三天,午时的酒馆都没有坐满正厅的一半,多半都是芙蓉镇里来的付钱客人,只带了一副耳朵。就算有几个嚼嚼以前的口水,也嚼不出一丝新意来。昨夜大雨,官道泥泞一片,眼看来人更少,难怪大小姐觉得无趣了。
说起来,这对兄妹的家里本是皇族,因为他们兄妹和当今圣上是一个姓的,都叫穆麟德。
这家的祖上穆麟德?佳辉本是圣祖皇帝时候的功臣。当时北方征伐噶尔丹,战后初定,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佳辉以倾家财富购置田产安置流民,不租不赋,惠及无数,算得上恢复京城周围地区元气的大功臣。圣祖皇帝有意让天下效仿,因此赐了王爵,封为“信安王”。不过这个王爵是个不俸不封的爵位,也没有任何实权,朝中笑称“捐输亲王”。佳辉家本来产业极大,不过子孙里面多有性子古怪的,一来二去也就式微了。到了鄂尔瑾承翔这一辈,家道已然中落,以至于他们兄妹跑到这里来盘下来这么一个不挣钱的酒馆维持生计。
承翔自来就爱写些奇文怪志,虽然不传正统。在城郊这一片儿也还颇有文名。说实在话,他也没打算靠开酒馆过日子的,无非是找个地方攒故事。鄂尔瑾虽则是个姑娘家,怪脾气可不比她哥小。看得客人顺眼了。一张口免去整个馆子酒菜钱的就是她。若是惹得不高兴,她也敢抹下脸来把客人往外撵。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下他们家虽然算不上巨富,但也有不少余财,贴补贴补这么一间小酒馆倒还是轻松愉快。也难怪鄂尔瑾大小姐动不动就跟客人叫板。
那两位客人见鄂尔瑾走了过来,面上都带上警惕的神情。就算他们没有听过这位大小姐的名声,总能看出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人也好,商家也好,大凡有了些名气,就容易把自己当回事情。比如京城里的冠星楼号称只伺候九城司道以上的品秩,那里一个小厮也比寻常客店的老板气派大得多。不过象鄂尔瑾这样说话做事的,他们还真没怎么见过。
不料鄂尔瑾走到桌前,看看桌面,先伸手给两个人的茶杯续了些水。方才笑眯眯地说:“两位客人远来不知,我们这家馆子真是吃饭不用给钱的。不过呢,还有一个规矩,两位是知道不知道?”
两人只当鄂尔瑾要赶他们出门,听见温温软软这么一句话,颇觉得意外,一时间竟然接不上口。看见客人的神色,鄂尔瑾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两个客人看得越发呆了,结结巴巴地说:“倒是……倒是不知道。要请老板娘……啊不……姑娘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