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可他们有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
把手伸进钱囊的时候岑春轩还信心十足,林逸青给他的川资还没有怎么开销过,囊中那几片沉甸甸的金属差不多是这个小镇一个猎手一年可以挣得的收入。现在的岑春轩已经没有奢侈的习惯,就算真要象客栈老板说得那样在这里住上一个冬天(当然,他觉得这是毫无必要的),他想自己也能应付过去。
客栈老板皱着眉头在柜台仔细查点了一番,满怀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眼下就只有外院的通间还空着,四人一间。咱们这里是按月租的,加上每日两餐一个月是三十个银洋。”
大厅里的人幸灾乐祸地望着还披着一身旧袍子的旅行者,他们没有办法对付趁火打劫的客栈老板,多一个垫背的也很开心。
岑春轩的手就这样陷在钱囊里拔不出来了。
这个旅店是岑春轩所到过最低矮的客栈。他挺直身躯行走的时候,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头顶的油灯。高原上的房屋都是低矮的,大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灯油气息。
岑春轩用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茶,黑漆漆油光光的瓷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和那张硬得发亮的棉布门帘散发着一样可疑的气息和光泽。他稍微皱了下眉头,喝了一口,暖洋洋的茶汁在他的口腔里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味,让他被纠结了许久的思维舒展了开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可能再买下一匹马来继续自己的旅程。实际上从他抵达这个客栈开始,倒是有六七拨商人来找他买马,栓在门外的白马吸引了太多饥渴的目光。
“又不是大洋马。”商人们嘟嘟囔囔地说,“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他们离开岑春轩身边的时候愤怒地摇着头,觉得这个年轻人过分贪婪了。
岑春轩的苦笑停留在嘴角,进入小镇以来,这好像是他唯一能够做出的表情。
他好像有两个选择:再买一匹马或者在这个地方消磨一个冬天,然而任何一个选择都是他的钱囊无法支撑的。
而要是等过了冬天的话,父亲也许就……岑春轩没有敢再想下去。
象所有商旅聚集的地方一样,灰黄的小镇里也浮动着优柔的歌声和暧昧的眼神,这个小小的客栈里也有几个浓艳的年轻越南姑娘,不管她们脸上的脂粉在昏暗的光线中是如何掩盖了她们的表情,这总是沉闷空气中唯一的一点色彩。
但他无心去看她们,那天看到的那场可怕的屠杀还在他心里盘桓。
“这位小哥。”一个中年商人走到岑春轩的身边来。商人穿了一身陈旧但精致的锦织袍子,手指上套着好几枚硕大的扳指,一脸很精明的样子。就算在十步开外,岑春轩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商人和金钱的字样来。那商人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细长的眼睛里有压抑的兴奋在闪耀,“不知道小哥刚刚从哪里过来啊?”
商人的声音不大,客栈的大厅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散乱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两个人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客栈大厅里空气太浑浊了。岑春轩掀开大厅门帘的时候,人们的目光都落在门口栓着的白马身上,没有人想一想岑春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当中
年商人问出了这一句话,人们才忽然想到岑春轩的来历实在出奇,去云南的路被战火封了。这个年轻人又是朝镇南关去,还带着镇里绝无仅有的一匹好马。
岑春轩环视了一下周围,到处都是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知道那个在他心头萦绕的故事终于还是要讲出来了。既然林逸青的大军已经沿河绕城而过,这个故事就该由他来讲述。
岑春轩缓缓回答那商人:“从东京来。”
客栈里瞬间乱做了一团,所有人都争先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