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地狱景象!
更多人马,只是失魂落魄的丢盔弃甲而行,不辨方向,只要离开此间越远越好。而争路之人涌过,又将他们践踏入泥泞当中,哭喊之声震天动地响动。大队人潮,就这样向着杨可世所在方向遁逃而去,这个时候这名一向为鄜延军或明或暗排挤的客将,似乎就是这些败军的最后希望。
而大队连这个希望都放弃的鄜延军马,就散入山地之中,走一路倒上一路。当战事平息之后,乡民回迁,采药行猎,还能在山中看见一路散落过去的累累白骨!
当败军涌来,本来被杨可世一时间暂且稳住,尚能死守的军心,就动摇得再也不可收拾了。败军混杂营中,风声鹤唳,哭喊咒骂之声充斥营中。不要说鄜延军了,就是杨可世所部,也再无多少战意。谁能想到,此次东进,折可求逃了刘光世再逃。既然如此,大家还打个什么劲,干脆就散了各自逃命也罢!
若不是杨可世还稳稳站在军中,黑茶山这一线,也就是一日之内轰然溃散的景象。在绝望境遇之中,所有军将士卒,就将最后一点期望,落在这一向沉默的杨可世身上!
看着周遭乱象,看着女真军马从北从西逼来的浩大军势。杨可世知道,再也撑持不下去了。
自家军马若还有点战心,这些女真鞑子或者还进得缓一些。反正鄜延军已经在不折不扣得死地,他们尽有耐心等着这边自行崩溃。女真鞑子虽然悍勇,可也不是在稳超胜券之际还要虚耗自家儿郎性命的。
但是败军源源不绝的到来,当面女真鞑子如何能不知晓?更不必说这当面女真鞑子就是抄袭后路,打下合河津渡,一举翻转了战局的精锐之师。折可求才逃,又毫不犹豫的撞入蔚水河谷之中。其军马之精悍能战,其统兵大将之指挥若定,机敏便捷,杨可世只能自叹不如。
如此败军,必然牵动军势,守军再不会有多少战心。最多再稍停一日,大队女真军马就要直扑过来,那时就是彻底全军覆没之局!
就战死此间也罢…………省得麻烦,到时候多拉几个女真鞑子垫背,也都抵得过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杨可世胸中盘旋。西军分崩离析若此,让对西军寄托更深的杨可世才是真正觉得了无生趣。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闭眼也罢,也不用看见自家性命所系的西军落个最终灭亡的下场,也不用再看着那一名名所谓西军重将的嘴脸。
小种相公,你真的错了…………俺们西军的根,已然快被你,快被西军这些将门世家丢得干净。鄜延军败亡,只是开始而已。在这天崩地陷一般的时局当中,西军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谁,能来救救这支西军!
就这样死了也罢…………
杨可世缓缓走下望楼,最后落足地面的时候。铁塔般的身形居然一个踉跄。差点跌入泥泞当中。身边亲卫忙不迭的伸出手来,将他扶住。
望楼四下。涌满了军将士卒。有虽然还装备完全,却已然不知所措的原来守军。更多的却是浑身泥污,疲惫不堪,站都站不起的败军。他们将这营寨当中挤满,无数道目光只是落在杨可世身上。
杨可世苦笑一声,只是朝着诸人摆摆手,在亲卫的护持之下,踉跄走向自家帐幕。
所有人都呆呆的注视着杨可世的身影,看着他铁塔般的身形都佝偻了下去,看着他慢慢走入帐幕之中。
一点悲声。渐渐而起。然后就是一片呜咽之声响动。
这次不比在合河之时,全军崩溃之际的震惊哭喊。而是无可奈何认命的呜咽,比之此前,更显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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