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越是苦战恶战,杨再兴冲杀得就越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退缩和控制节奏。跟着他稍稍冲杀得慢了一些,杨再兴就白眼冷笑以对,从此只当这名儿郎就是个废物。
总而言之,杨再兴就是一个情商甚低的天生斗将而已。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无数弟兄在用自家性命拼命遮护于他!这些平日里只是让他觉得麻烦,让他觉得有些累赘,让他觉得胆气本事比自家差得远的袍泽弟兄,在为他的性命,毫不犹豫的抛洒出自家的性命!
生平第一次,杨再兴觉得自己此前那么多逗逼行为,是真的错了。纵然自家天上地下无双无对又能怎样,没了燕王建立而起的这支强军,没了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这么多弟兄,就凭自己一人,如何能击灭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鞑子,如何能让自己在惨烈的厮杀中坚持到了现在?
杨再兴紧咬牙关,就想起身。但是脱力实在太甚,浑身筋骨肌肉无一处不痛,无数次冲撞中就连嘴里都被磕破,加上被钝器敲击扫过多少次,一股股逆血只是不断的涌上来。满嘴都是血腥味道,眼前金星不住乱冒。往常一叫便起的气力,不知道到了哪里去!
一道吼声,突然在混战中响起,正是刘保忠的声音。这名官衔已近横班的龙卫军重将,持铁锏也杀入了战团,一身青唐瘊子甲耀眼生光,高大身形端坐在马上威风凛凛。手中足有十一二斤重的铁锏左右乱挥乱砸,铁锏落处,或者女真鞑子铁盔碎裂,或者被扫落下马。转瞬之间,就已然击落了两三名女真鞑子!
而紧紧跟在刘保忠身边的数名亲卫,尽是关西大汉,长枪大槊猛戳猛刺,一路就卫护着他冲杀入战团核心之中!
刘保忠在龙卫军中,向来是以岳飞的缓冲而著称。这名关西出身大将,性子宽和。提拔栽培下属不遗余力,且为人处事豪爽大度。有时候岳飞行军法。都是刘保忠求情,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稍稍转圜一些,而岳飞也从来都给刘保忠这个情面。
这两年来刘保忠外表煞气消退不少,甚而生得都有些慈眉善目了。军中嘴欠之人,不少人背后都叫他刘婆婆。这个时候如此威势才让人想起,刘保忠在西军时,也是靠着一柄铁锏打出威名,敲碎了多少西贼的头颅,以猛将之名,才被童贯相中花了好大气力才调入胜捷军中!
原来他在关西军中的浑名。却唤作罗兀刘铁锏!
刘保忠冲杀而入,尚在数十步外,就朝着趴在马背上的杨再兴厉声大喝:“直娘贼的甚鸟杨一撞,这样就趴下了?非要爷爷将你敲起来不成?还痴心妄想做什么杨无敌,不如把来当爷爷脚底的泥!你到底还想俺的儿郎为你死多少?”
刘保忠怒吼声中,杨再兴听得真切,缓缓抬手。就给了自己鼻梁上一拳!这一拳气力好大,鼻血狂涌之间,不知道怎的,居然就从筋骨中砸出了几分气力!一挺腰之间,已然从马上坐起!
俺杨再兴向来阵前无敌,岂能让自家弟兄在侧厮杀,自己却趴在马背上睡他娘的甚大觉!战死之后。有的是时间鸟躺着!
这个时候。又有一双手,将杨再兴落在马下的大枪捡起。递了过来。杨再兴目光一扫,却是十三这个厮鸟!
他瘦小的身形上甲胄破碎,也罕见的带了伤,浑身滚得又是血又是泥,却还是活了下来。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过来,稳稳的将自家大枪递了过来!
大枪入手,杨再兴只觉得又平添了三分气力,一抖手腕,手中河北大枪噗噜噜的又抖出了一个碗大的枪花!
“鸟鞑子,杨爷爷稍喘口气,现下一个个前来抢下领死!”
大枪摆动之间,杨再兴已经催马撞入战团,而十三寻着一匹空马,也翻身而上,仍然是紧紧跟在杨再兴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