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仪仗,规模甚大。路上行人,纷纷走避。
车马在大门外停下,几个伶俐内院听用的使女已经迎了出来,四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抬着一张步辇恭谨等候。
在几个娇俏使女的扶持下,当今宰相蔡京从车中钻出。
放在平日里,一向注意养生,保养得极好的蔡京虽然年岁高大,可从来都是挥手让步辇退开。宁愿自家走几步,疏散疏散筋骨,慢慢晃进内宅。
可是今日,他却是一脸疲惫之色,松弛的眼圈有些发青,层层叠叠的皱纹比起旁日更密了一些,衰颓之色更显。他看了一眼步辇,不吭声的就坐了上去。
四个小厮膀子一叫劲就站起来,上身不动,稳稳的抬着步辇入内。几名使女忙不迭的奉上茶汤饮子,又张盖羽扇为蔡京遮风。袅袅婷婷的紧紧跟着入内。
周遭怕不有十七八人围着服侍的蔡京才入仪门之内,蔡攸就已经忙不迭的降阶而下:“父亲,孩儿参见。因父亲吩咐孩儿此来不得惊动耳目,是以才不能在门外恭迎,还请父亲恕罪。”
蔡京有气没力的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蔡攸迟疑一下,又上前一步动问:“父亲见召孩儿,到底所为何事?”
蔡京叹口气,语声微弱的开口:“你也是曾经做到参知政事的重臣了,却还这般沉不住气。有什么事情,入内再说罢。不急在这一时。”
老爹这般说,蔡攸还敢有什么表示。恭恭谨谨的跟在蔡京步辇之旁,装模作样的也搭了一把手,做足了纯孝模样。要不是偶尔偷眼瞧一下蔡京身边得用的那些娇俏使女,这表现就可以打满分了。…。
等一直送蔡京入内,侍妾伺候着蔡京换了衣服,又送上辽参参汤给蔡京补补元气。再稍稍按摩放松了一阵。蔡京才在两名使女的扶持下,慢慢走到自家内书房。
蔡攸不敢随蔡京入内室,就在书房等候,这个时侯早等得有些焦躁。听见蔡京脚步,才赶紧端正容色,恭恭谨谨的将蔡京迎入内书房。又接过使女手中龙团茶汤,用手背试试热度,双手奉上。才退开一步,躬身控背的等着蔡京发话。
蔡京看看自家这个儿子,轻轻叹口气,开口道:“今日河东之事,你可知晓?”
伐燕战事平定这些时日了,蔡攸还是赋闲。朝野当中,仿佛都忘了这个蔡京儿子,入过翰林,曾做到了参知政事位置的高官。蔡攸又是心思最热之辈,哪里受得了这个。每日都在都门当中钻管,想办法起复。
然则现在当道之人,梁师成因为他又重新投回蔡京门下,再不搭理他。蔡京为宰相,政事堂位置也满了,总不可能将自家位置腾给儿子。渐渐得用的旧党清流一脉,从哪个角度而言也不可能和蔡攸走到一起去。这么些时日下来,竟然是毫无结果。
虽然起复没结果,但是蔡攸的消息还是灵通的。河东之事如此之大,必然也牵连着朝中政局的巨大变化,他如何能不关顾?
一时间还曾经动了心思去谋河东安抚使位置,要是立下军功,回转中枢再入两府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不过再想想伐燕战事中的兵凶战危,自家为童贯牵连之后的倒霉模样。顿时就绝了这个念头,发誓这辈子再不到边地为官了。
蔡京动问,他心中念头转得飞快,恭谨答话:“孩儿如何能不知晓?河东边地失陷,太原府城生乱,文武不和,神武常胜军不之用。看来大有溃决的危险。父亲近日辛苦,想必也是与圣人商议此事。”
蔡京慢悠悠的又问:“你觉得谁会在此事当中得利最大?”
蔡攸仔细想想,知道老爹这是在考校自己。他也隐隐约约觉得,赋闲日子不会太久了。所以回答得就加倍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