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垂眸看了书册,恍如未觉。
眯眼看了半晌。这人仍是两眼粘着书册,谢姜便眼珠儿一转,细声细气:“哎呦!腿好酸呐!”
九公子纹丝不动。
不为所动么?谢姜眉梢略略一扬,细声细气吟哦道:“琊有公子美兮,颜若玉色……琊有公子美兮,眉若刀裁;琊有公子美兮,身姿俊彦;翩翩若云兮去若风,云兮风兮……思多端兮谁能理?”
谢姜边念,边眯了眸子看九公子。
这人先是声色不露,再是……眉梢略跳,再来……眼角儿抽搐,再来……便抬手揉了额角儿,一脸无奈道:“阿姜想知道甚事,嗯?”
还算识相。
“是不是一定要我去老宅?”谢姜干脆手肘支在绒枕上,托了下颌道:“我住半间亭不行么?”
九公子斜斜瞟了她,鼻子里似有似无哼了一声。
这个“哼”是几个意思呐?
“那你说,我还不曾进去,就有各路神仙出手阻拦,倘使我真要去了,还不被他们一涌而上,啃干净么?”既然话题摆到桌面儿上,谢姜索性直来直去:“他们在府里多年经营,而我……豆芽菜一根儿,要人没人要财无财,不是摆明了吃亏么。”
这回九公子抬手揉了额角,哼都不哼一声。
这人到底要甚么心思呐!
谢姜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抓了个绒枕扔过去,咬了小牙道:“本娘子不想去,本娘子不想看见一大窝花孔雀!”
先是豆芽菜……再是花空雀,九公子借揉额角这个动作,抬手遮住眸中笑意,淡声道:“府里各路……咳,你不啃干净旁人便是好的。”
自家这么厉害么?谢姜一时有些“受惊若宠”。
“再有,你并非甚么菜,你的人是本公子,如此……本公子的钱财权势自然亦由你共享。”
这话听起来万分拗嘴,谢姜眼睛眨巴半天,只记得一句“钱财权势由你共享”。
“还有,阿姜说的花甚么……空雀,是指姬人罢。”九公子一脸正色看了谢姜,柔声细语道:“没有花空雀,没有姬妾美人儿。阿姜若是去了,月出寒通居只一个主母,只你一个,懂么?”
这人嗓音低而柔,眸子里深深浅浅,尽是漾漾暖意。
谢姜两眼定定看了九公子,看了他的眸子……半晌,忽然抬手“啪!”一巴掌拍了额头,而后一头栽在被褥卷里,哼唧道:“哎呀!不行了,本娘子要麻死了。”
正温情脉脉间,忽然来了这般动作。
九公子不由站起来:“阿姜!怎么了?”
因起身太急,他的袖筒兜住桌角儿,上头的笔墨纸砚……陶壶瓷盏“咣咣当当,踢哩嘡啷”一通乱响。
哎呦!里头……打起来了么?
东城手伸了几伸,又缩了回来。侧耳听听车内“起来!”……咣当!“掀开好么,我……我就看一眼。”
“扑哩库通”……仿似有人连番撞上了车壁。
哎呦!打的厉害哎,仿似自家主子……不咋占上风呐!
东城策马围住马车转了又转,既不敢出声,更不敢进去……待转了七八圈儿,远山憋不住问:“再转下去马要惊了,你到底急吼吼做甚?”
怎么把他忘了?
“你缓下来听听后头。”东城干脆跃上车辕坐了,贼兮兮贴了远山道:“里头打起来了,公子他……打不过夫人。”
马车正上了盘山道,一侧是石壁,另一侧则是深约十几丈的沟壑,远山只顾小心驾马,哪里注意车厢里有甚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