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能够算是神术的释放,而仅仅是靠咏唱来强行让神力降临,并使自己在一时间获得足以抗衡恶魔的力量。
死亡的结局是注定的。
问题就在于他到底能争取多少时间。
骑士的嘶吼,兵刃入肉的钝重声响,以及恶魔愤怒的咆哮一并传入了耳朵。
即便是在数十年的骑士生涯中看惯了生离死别的杜鲁,也不自禁感到一片苍凉。
他紧紧咬着牙齿,头也不回地来到战马旁边,而后靠仅存的一条腿支撑身体,艰难地翻身上马。
“——喝!”
在发出吒喝的同时,杜鲁重重抖动起缰绳。马儿顷时发出一声嘶鸣,旋即扬起了蹄子。
突然传来的颠簸感让少了半条腿的杜鲁猛地一个趔趄,几欲栽下马去,他忙俯下身子,用臂膀环住马儿的颈子,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用剩余的马刺狠狠踢蹬着战马的肚腹,妄图能够再加快自己行进的速度。
快些!再快些!
杜鲁在心中焦急地大喊,哪怕尖锐的风把眼睛刮得睁也睁不开来,周遭的景象因快速地流动而化作一片浑绿,心中的焦躁却恁得也压抑不住。
那只恶魔给自己的感觉很危险。
——那是什么?那种可怕的魔法?
竟然仅仅在一挥手间,就让埃德加三分之一的身体完全湮灭,普通的中位恶魔又怎么会具备这样耸人听闻的魔法能力。
这该死的恶魔,为什么会盯上了他们!
杜鲁骑在马上,只感觉一阵阵晕眩感袭上脑袋。
他的小腿的断口处未经任何包扎,大量的鲜血随着颠簸而被从大动脉中挤出。背后渗出的汗液濡.湿了用作填充的棉袍,经风一吹,使得杜鲁浑身都不禁打起冷颤来。
隐约之间,他看见了斯塔沙的身影正矗在前方。
杜鲁狠狠一挫牙齿。他摘下了自己的铁手套,而后把手掌放进自己的嘴里,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从口中溢出,被锐痛刺激的神智一下子恢复了清醒。他急急喘着大气,同时又更加卖力地挥动起了缰绳。
从背后传来的、骑士沙哑的呼喝越来越小,最终匿了声息,却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宾利终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再过得一会儿之后,璀璨熠目的光辉陡然间从身后的远方升起,但仅仅持续了一须臾的时间,便消湮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杜鲁心下一阵钝痛。
他知道,自己已经一刻不能耽搁了。
无论是自己的状态,还是身后随时会追上来的恶魔。
这是宾利难得为自己争取的时间,一定要——
杜鲁的视线倏地一凝。
眼前的那张笑脸漆黑而可憎,他大大的红色眼珠里写满了嘲弄。
在下一刻,银色的光芒便不容分说地接触了杜鲁的身体。
骑士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不由自主地向后栽去。
在身体接触到地面之前的过程中,杜鲁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从飞驰的马儿身上跌落的、自己的下半身……
混账…
濒临死亡的骑士小声咒骂着自己。
埃德加年轻又轻率,他把情义看得比什么都要重。
自己早就该想到这个结果的。
如果让自己或宾利去护送阿瑟的话,就不会导致这样的结局了。
这是自己的责任。
无论是宾利和埃德加的死也好,还是阿瑟那不可知的命运也好。
——这都是自己的责任。